《望斷長安幾重山》秦浣珺 衛炎川_第4章 滿室寂靜
滿室寂靜,眾人皆斂聲屏氣。
秦浣珺攥緊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
衛炎川環顧四周。
那聲怒喝落下,所有視線便如針般紮在秦浣珺身上。
他長眸微眯。
下一秒,卻出乎意料,抬手掐住了沈流螢的脖子。
眾人大驚失色。
沈流螢嚇得渾身發顫,喉間擠出破碎的哀求:“將軍,不……要。”
眼見沈流螢的臉因充血而漲紅,他才放開手。
沈流螢身子一軟,倒在地上。
衛炎川連餘光都沒給她,慢條斯理擦完手。
重新走到秦浣珺的面前,牽起她的手,用臉頰蹭她,乖順如貓:“浣珺,你沒事吧,有沒有受驚。”
沈流螢臉色刷地一下慘白:“將軍,為什麼?”
衛炎川這才注意到地上的她,語氣淡漠道:“誰給你的膽子在我夫人面前耍手段?”
“你也太不自量力。”
“我暫時不想看見你。”說著,他壓低了聲音:“你去幫沈軍師一起分發戰馬,這點小事他都做不好就滾出軍營。”
這一番作派,看得眾人紛紛暗歎——將軍果真是愛慘了夫人,竟要這嬌滴滴的女子去協助兄長處理軍務,這哪是她能做得了的事?
可只有秦浣珺知道。
戰馬分配乃軍務重中之重,他竟將如此要緊的事交予沈流螢?
看似是為她出氣,實則是在為沈流螢鋪路!
她一個女子,女扮男裝混入軍營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韙,衛炎川卻不僅縱容、袒護,還要親手託舉她、成就她。
或許終有一日,待她揭開身份,那“花木蘭”般的傳奇,會讓她名垂青史。
秦浣珺低頭,忍住心頭的憋屈。
接下來的時辰,衛炎川寸步不離守在她身邊,可目光卻總像繫了線的風箏,時不時飄向角落裡獨自飲酒的沈流螢。
當一個陌生男子上前攙扶沈流螢往外走時,他指間的玉杯“咔嚓”一聲捏得粉碎,碎片割破了掌心也未察覺。
他強力剋制住情緒,扯出一個笑:“浣珺,我去更衣片刻。”
秦浣珺在他離開後,立即起身緊隨。
衛炎川跟在兩人身後,趁無人時,一把扯過沈流螢打橫抱在懷裡。
身側的陌生男子剛要發作,卻被他眼底翻湧的戾氣逼得訕訕退開。
“衛將軍……”
“滾。”
話落,他抱著半醉的沈流螢直接走出戲園。
秦浣珺死死掐住拳頭,內心一片痛秦。
此時,她聽見熟悉的聲音。
“傻瓜,戰馬和滿園的牡丹花,難道還不能證明我的心意?”
“非逼我刨開心,你才相信?”
女人哭著控訴:“你剛才掐我,我都痛死了。”
“嬌氣鬼。”衛炎川的聲音裡滿是寵溺:“我不過是不想把事鬧大,才親自出手。事後補償你的,還少嗎?”
“戰馬的事,你只需露個面走走過場,餘下的自有旁人打點。”
“我的女人,自然要寵著。”
接著便是衣物摩擦的窸窣聲,男人低笑帶著蠱惑:“乖,讓我好好疼疼你。”
秦浣珺站在走廊的風口上,冷風呼嘯。
她的心裡破了一個大洞,無休無止的風倒灌進。
再深的愛,也涼透了。
她拖著滿身疲憊回家。
這日,又一隻信鴿飛入了將軍府的正院。
腳上繫著的竹管裡,仍是一幅畫。
畫上,男人單膝跪地為女人揉腳,女人鬢邊的東珠耳環瑩瑩奪目,刺得人眼生疼。
?看在他這般殷勤伺候的份上,勉強原諒他了。】
秦浣珺盯著畫上男子的側臉,那熟悉的輪廓曾是她半生的執念,此刻卻讓她淚如雨下。
直到傍晚時分,漏刻指向酉時七刻,衛炎川才踏著暮色歸來。
他換了身銀甲,更顯英武挺拔。
進了正院便習慣性地彎腰,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
秦浣珺望著他的臉——十年歲月將他雕琢得越發深邃迷人,可那雙曾只映著她的眼眸,如今卻藏了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秦浣珺手中捏緊了那副畫,吐出一口濁氣:“夫君,若一個男子心甘情願為女子跪地低頭,你說,那是何等情意?”
衛炎川隨口一答:“大抵是真愛了。”
秦浣珺心中一痛,藏在袖子下的手掐出了血。
衛炎川毫無察覺,脫下沉重的鎧甲,散開墨髮,自然又親密抱住她:“要不要夫君也伺候你一次?沐浴更衣,可好?”
他身上很乾淨,胭脂味都沒有。
可正是這份“乾淨”,才更顯可疑。
秦浣珺忍著心疼推開他,強裝鎮定道:“我洗過了。”
衛炎川看著空落落的手,心裡閃過一絲異樣。
他那雙能洞穿人心的眼緊緊盯著她,看得秦浣珺幾乎要撐不住。
就在她以為他察覺到什麼時,他卻忽然笑了,低頭用臉頰蹭了蹭她的手心,語氣帶著討好的急切:“浣珺,我永遠愛你。所以,你千萬不能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