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女主三觀正,不傻白甜,小說邏輯通暢的值得閱讀的言情小說?_第六章 下轎子前
下轎子前,我悄悄告訴陸簷,「父親經常與我們打的那一副葉子戲,你回去拆了它們,有驚喜哦。」
皇帝看樣子是在等我,我在臺階之上看著他。雖然過去了十幾年,但這般抬頭仰視的模樣,與五歲那年如出一轍。
想了想,我喊他,「舅舅。」
皇帝眉頭一蹙,繼而不帶溫度地笑著:「機靈的樣子像你母親。」
「母親當年也是被關在這裡的嗎?」
皇帝笑眯眯地看著我:「是作客。」
你聽聽,這是人話嗎?給氣的我又咯了一口血。
皇帝看著我手上的鮮血,沉默片刻後道:「去見見你父親吧,這樣你們父女都可以兩全。」
方才皇帝神情裡一閃而逝的追憶,像是想起了誰似的。
父親被幽禁在大殿中的暗室內,小小的一間屋子,至少讓他可以安然蜷在一角。他身邊是幾碟素菜,衣裳也乾淨著,這或許是皇帝給父親最後的體面。
暗室門露出的一點光亮,讓父親疲憊地抬起眼皮,待看到是我,他平靜的面龐頃刻有了波瀾。
父親跌跌撞撞地朝我奔來,雙腿因為長久地蜷縮一時間無法站立,讓他只能拼了命地爬到我身邊。
我終於繃不住,哭著向他跑去。
但沒有我想象中父母倆抱頭痛哭的場面,父親伸手幫我抹去了嘴角的血跡:「很痛吧。」
我搖搖頭,抽噎著:「一點都不痛,看到爹爹什麼都好了,我心底暢快的很。哦對了,我給你帶了芙蓉金絲糕,很久沒吃了吧,我捂地好好的呢。」
只是我沒想到被迫與陸簷分開時,因為我的掙扎,芙蓉金絲糕還是散了。
我慌忙地攏起碎屑,父親笑著看我的動作,最後溫柔地覆上我的雙手。他掌心的粗繭讓我心裡一痛,以致於鮮血就要咳出來時被我生生嚥了回去。
「沒事,爹爹不餓。爹爹沒用,沒給你討到解藥。五歲那年你夜間痛的根本睡不著,抓著我哭了一夜……是爹爹不好,爹爹太笨了。」
「爹爹從小教我兵法,教我讀《詩經》,還教我茶藝,是我不好,沒有辦法像娘一樣,既聰慧又能幫助你。」
母親的事,等我逐漸大了,父親便再沒有瞞我。把陸夫人說的話刨去一大半,差不多便是當年舊事了。
金陵的謝氏確為第一世家,但逆鱗卻是從未觸過。不外乎是功高蓋主,又與開國功臣結親,引起忌憚罷了。
後來的伏殺,只不過皇帝是將母親騙入宮中想留她一命,又將父親調至邊關,副將盜取印信聽命於上的一場計謀。
父親聽到訊息快馬加鞭地趕回來,也只看到謝家滿門血腥。母親確實是血崩而亡,卻至死不相信滅門是父親的手筆。
最終是皇上將彼時剛出生的我抱還給了父親,父親面色平靜,似乎沒有什麼異常。
三天後,他帶著我丟下所有人逃了,兵權與富貴什麼都放棄了。後來父親笑眯眯地告訴我,因為這,尚書夫人氣的提前生了個大胖小子。
父親看著我,眼中漸有混沌:「陸懷那人挺好的,就是彎彎繞繞太多,幸好生了個兒子率性的很,也喜歡你的緊,皇帝這一步我被擺弄的不生氣。」
「小陸他為了讓皇帝鬆口婚事,可是又求又跪的,我看你心裡也有他,想著小輩至少能幸福就好。」
「可是皇帝那人啊,從小就什麼都爭頂尖,你母親時常勸他盛世行中庸之道,他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鮮卑,不能打啊。兩國百姓經不起的啊。」
我拍著父親的肩膀,像是寬慰孩子般溫言道:「爹爹放心,陸簷其實聰明著呢,他都懂的。」
我在他耳邊低語:「東西我給陸簷了,我相信到了鮮卑,他能清楚其中斡旋之道的。」
「好啊好啊。」父親拍手稱快,啐罵了幾句後,呢喃道,「即使把清兒的墳刨了又如何,她那麼討厭的東西,我怎麼可能讓它去陪清兒。」
皇帝會答應江陸兩家的親事,還有一層原因。被迫參與當年血洗舊事的部分兵士,甘願跟著父親一同前往雲霞村,久而久之,也自成一股力量。
皇帝一直想得到他們,卻苦於沒有號令兵符。他們將雲霞村尋了個乾乾淨淨,連我母親的墳塋都沒放過。
一想到皇帝最後知道那玩意兒在父親與我們日日打的葉子戲裡時,那氣急敗壞的模樣,我就順暢的又多嚥了幾口血。
父親喘息聲愈重,額間也密佈細汗,我忍著痛道:「父親累了就睡吧,容兒會一直陪著你。」
「不想睡……」
「為什麼呀?」
父親垮下臉,悲哀道:「在百年後的史書裡,會是我手刃謝氏一族,會是我忘恩負義拋妻棄女。沒有哪冊史書裡會寫,江浸月與金陵謝家女,恩愛不疑,至死不渝。」
「我幫你,容兒幫你,爹爹知道容兒的,除了對陸簷,我必定是一言九鼎的。」
「說好了的。」父親終於鬆了一口氣,「那我就放心了。」
他全身的力氣似是耗盡,對著虛空粲然一笑,像是當初凱旋迴城側帽風流的少年將軍又回來了:「清兒,我來找你啦。」
而春風得意樓上的女子,望著長街之上的獵獵紅衣,昂頭亦是與他一笑。
終得圓滿。
父親再無一點呼吸時,暗室門大開,皇帝站在門外,眼中有毫不掩飾的哀傷。
他與我揮揮手,「帶下去。」
皇帝將我關在了摘星樓,我看著牌匾上遒勁的筆鋒,忽而想起母親的名字裡就有一個『星』字。
於我而言,彷彿有種窺破天機的恍然。
皇城的夜晚比我想象中的寂靜,落雨聲聽的都比陸府要清脆許多,我甚至還能聽到雨滴跌落劍鞘的聲響。
一列又一列計程車兵,不斷在樓下巡視著。
我囫圇吞棗地睡著,太久沒有服下解藥,腹內的疼痛已經愈發剋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