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不渡回頭客》季川慕清淺蘇哲_第28章 發布會結束後

釋出會結束後，季川回到下榻的酒店。

站在窗前，看著城市的璀璨燈火。

腦海裡，閃過今天在臺下看到的，慕清淺那雙平靜溫和、不再有偏執和瘋狂的眼睛。

他站了一會兒。

然後，輕輕地，對自己說。

“都過去了。”

他走到書桌前，開啟筆記型電腦。

新建文件。

游標閃爍。

他敲下新書的第一行字：

?一個男人，重生後發現自己不愛了。他以為會很痛苦，後來發現，不愛了，就自由了。他飛得很高，很遠，看到了上輩子沒見過的風景。至於那個他曾經愛過的女人，她成了他人生書裡的一頁，翻過去，就翻過去了。而他，還有無數頁要寫。」

歲月悠悠，各自前行。

季川五十歲時，獲得了國際上一個極具分量的文學終身成就獎。

站在領獎臺上，他穿著中式禮服，優雅從容。

獲獎感言只有一句話，用中文說完，又用英文重複了一遍。

“感謝我自己，沒有在黑暗裡放棄。”

掌聲如潮，經久不息。

慕清淺六十歲，退休了。

整理舊物時，在一個樟木箱子的最底層，翻出一條灰藍色的、早已褪色發硬的毛線圍巾。

是很多很多年前，季川剛學會織毛線時，給她織的。針腳歪歪扭扭，但她戴過好幾年。

她將圍巾拿出來，抱在懷裡，在昏暗的儲藏室裡，坐了一整夜。

什麼也沒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季川七十歲，開始寫回憶錄。

有年輕的、崇拜他的男作家來拜訪，小心翼翼地問：“季老師，您……恨過她嗎？”

季川正在煮茶，聞言，笑了笑，將沏好的茶遞過去。

“不恨。”

“恨是一種很強烈的情感，意味著還在乎，還被影響著。”

“我早就不在乎了。”

“她對我而言，就像書裡一個寫得比較用力、讓人印象深刻的配角。書合上了，故事就結束了。”

慕清淺八十歲，病重住院。

身體各項機能衰竭，時日無多。

她讓護工從家裡帶來季川的第一本書，那本《新生》。

枯瘦的手，顫抖地，撫摸著已經泛黃卷邊的封面。

她閉著眼，氣息微弱，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地說。

“季川……下輩子……”

“如果……如果還能遇見……”

“換我來愛你……好好愛你……”

她停了停，嘴角極其緩慢地，扯出一個極淡、極蒼涼的弧度。

“還是……別遇見了……”

“你好好過……”

聲音漸低，終不可聞。

握著書的手，緩緩垂下。

書頁間，那張早已發黃脆裂、寫著「給慕清淺，祝好」的扉頁，悄然滑落，飄在潔白的床單上。

一個陽光很好的秋日下午。

季川在自家別墅的花園裡曬太陽，膝上蓋著薄毯。

已經上中學的孫子趴在他腿邊，仰著小臉，好奇地問。

“爺爺，你愛過嗎？”

季川眯著眼，感受著陽光透過樹葉灑在臉上的暖意。

過了幾秒，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愛過。”

孫子追問：“後來呢？”

季川笑了，笑容舒展平和，眼角的皺紋都透著溫暖的光。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孫子的頭髮。

“後來啊……”

“後來，我更愛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