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不渡回頭客》季川慕清淺蘇哲_第11章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猛地鬆開，留下一種空落落的、失重的鈍痛。

混合著難以置信，被欺騙的憤怒，以及一種更深沉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

他走了。

不是鬧脾氣。

是羽翼已豐，蓄謀已久，頭也不回地，飛向了她完全陌生的廣闊天空。

而她，像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還在這裡，以為他只是使小性子，以為他離不開她，以為他早晚會回來。

翌日，慕清淺站在所長辦公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才抬手敲門。

“進來。”

推開門，周所長正戴著老花鏡看檔案，聞聲抬起頭，看見是她，有些意外。

“清淺？這個點你不是該在實驗室嗎？資料出來了？”

“還沒。”慕清淺走到辦公桌前，站定，“所長，我想請三天假。”

“請假？”周所長摘下眼鏡，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現在？清淺，你開什麼玩笑？專案正在最關鍵的攻關階段，一分一秒都耽誤不得！你是核心，你走了，整個進度都要停擺！”

“我知道。”慕清淺的聲音很平靜，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就三天。我有點私事，必須去處理。”

“私事？”周所長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什麼私事比國家專案還重要？清淺，你從來不是這麼不分輕重的人！”

慕清淺沉默了幾秒。

“是我丈夫的事。”她聽見自己說，“他走了。去了京市。我必須去找他。”

周所長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樣，上下打量著她。

丈夫？

那個永遠安安靜靜、沒什麼存在感的季川？

走了？

“你們……吵架了？”周所長語氣緩和了些，“清淺，夫妻吵架是常事，床頭吵架床尾和。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專案，等這個階段過了，我親自批你假，你再去接他回來，好好哄哄，行不行？”

“不行。”慕清淺搖頭，語氣不容商量，“三天。就三天。我必須去。”

周所長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容更改的決絕，心裡暗暗吃驚。

慕清淺是她看著成長起來的，天賦極高，也極有主見，但在個人生活上，向來淡漠，甚至有些不通人情。

為了私事，尤其是為了丈夫，如此強硬地請假，還是破天荒頭一遭。

“清淺，你可想清楚了，這個專案……”

“我想清楚了。”慕清淺打斷她，“三天後，我準時回來。如果耽誤了進度，責任我全擔。”

話說到這個份上，周所長知道她心意已決，再多勸也無用。

她重重嘆了口氣，拉開抽屜，拿出請假條，刷刷簽上字。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謝謝所長。”

慕清淺接過假條，轉身，大步離開了辦公室。

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急迫。

當天晚上，她就坐上了最快一班開往京市的火車。

硬臥車廂，擁擠，嘈雜，空氣混濁。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沉入夜色的田野和村莊，心裡一片混亂。

無數念頭在腦海裡衝撞。

他住在哪裡？

他……一個人在京市，過得怎麼樣？

會不會受欺負？

有沒有想家？

有沒有……想過她？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滅了。

他走時那麼決絕，字條上寫著“去找別人”，怎麼可能會想她。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悶悶地疼。

她煩躁地扯了扯領口，試圖驅散那股滯悶感。

可毫無用處。

火車哐當哐當地向前賓士，像她此刻凌亂不堪的心跳。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上午，火車終於駛入京市站。

慕清淺提著簡單的行李，隨著洶湧的人流走出車站。

站前廣場人山人海，各種口音的叫賣聲、腳踏車鈴聲、汽車喇叭聲混在一起，喧鬧得讓人頭暈。

她定了定神，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京華大學。”

車子在寬闊的長安街上疾馳，兩旁的建築飛速後退。

慕清淺看著窗外這座陌生而宏大的城市，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季川真的離開了那個閉塞的小城，來到了一個她完全陌生的、廣闊的世界。

而他在這裡，將會有怎樣的際遇，認識怎樣的人，過上怎樣的生活……

這個認知，讓那股悶痛再次尖銳起來。

京華大學，百年學府，古樸莊重，綠樹成蔭。

慕清淺一路打聽，找到了中文系的新生報到處。

接待的是位五十歲上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老師，正低頭整理著表格。

“老師，您好。”慕清淺上前，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我想找一位新生，季川。男，22歲，是今年剛錄取的。”

男老師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打量了她一眼。

“季川？有這個人。你是他……？”

“我是他……”慕清淺頓了頓，“愛人。找他有點事。請問他住在哪個宿舍？或者，能不能把他的住址告訴我？”

“愛人？”男老師目光裡帶上了一絲審視，“季川同學登記時寫的是離異，獨自在京。不住校，在外面租了房子。地址我們不能隨便透露，這是規定。你有什麼事，可以留個話，我見到他轉達。”

離異？

獨自在京？！

這兩個詞，像兩根冰冷的針，狠狠扎進慕清淺的耳膜。

她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手指無意識地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