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不渡回頭客》季川慕清淺蘇哲_第9章 她坐起身

她坐起身,按亮床頭燈。

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昨晚沒看完的外文期刊,試圖用那些熟悉的公式和資料來填充空白的腦海,驅散那莫名的煩躁。

可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字母和符號上掃過,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那些平時能讓她瞬間沉浸、找到安寧和平靜的領域,此刻彷彿蒙上了一層霧,變得陌生而枯燥。

她煩躁地合上期刊,扔回床頭櫃。

起身,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到書房。

打開臺燈,在書桌前坐下,攤開最新的實驗記錄本。

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到那些未解的資料和公式上。

這是她的領域,她的王國,在這裡,她能掌控一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的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又漸漸透出灰白。

晨曦的第一縷光,終於費力地穿透厚重的窗簾縫隙,落在凌亂的書桌上。

慕清淺抬起頭,揉了揉佈滿血絲、乾澀發痛的眼睛。

面前的記錄本上,除了最初隨手寫下的幾個毫無意義的符號,一片空白。

她竟然,對著空白的本子,發了一夜的呆。

什麼也沒想進去。

什麼也沒做出來。

這是從未有過的。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試圖將胸腔裡那股莫名的、沉甸甸的滯悶感驅散。

沒關係。

只是暫時的。

他鬧脾氣,出走,不過是想引起她的注意,讓她低頭。

她太瞭解他了。

一個只有高中學歷、從小到大沒離開過這座小城、所有社會關係都依附於她的家庭主男,能走到哪裡去?

不出三天。

最多三天。

等他在外面吃了苦,受了罪,知道離開她慕清淺,他什麼都不是的時候,自然會灰溜溜地回來。

新的一天開始了。

慕清淺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

刺眼的陽光瞬間湧進來,讓她不適地眯了眯眼。

她看著樓下逐漸甦醒的院落,看著那些忙著生火做飯、送孩子上學的熟悉身影。

心裡那點因為失眠和煩躁而產生的不適,漸漸被一種熟悉的、掌控一切的冷靜所取代。

對,就是這樣。

一切很快就會回到正軌。

他只是她生活裡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一段很快就會平復的噪音。

她的世界,是星辰大海,是微觀粒子,是人類認知的邊界。

情情愛愛,家庭瑣事,於她而言,輕如塵埃。

不值一提。

她轉身,走進衛生間,開始洗漱,準備迎接新一天的工作。

鏡子裡的女人,眼下有淡淡的陰影,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慣有的清明和銳利。

彷彿昨夜那短暫的失控和煩躁,從未發生過。

由於沒有了季川準備早餐,所以她只能去科研所吃。

食堂里人不少,都是趕著上班的職工和家屬。

她排隊打了早飯:一碗看起來稀薄的小米粥,一碟鹹菜,一個饅頭。

粥喝到嘴裡,一股明顯的糊味。

鹹菜鹹得發苦,齁得她立刻喝了一大口水。

饅頭也硬邦邦的,硌牙。

她勉強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胃裡空落落地難受。

“慕教授,早啊。”助理小劉端著飯盒湊過來,在她對面坐下,看了她一眼,有些驚訝,“您臉色不太好啊,昨晚沒休息好?”

慕清淺揉了揉額角:“沒事。實驗資料出來了?”

“還沒,王工說大概要到下午。”小劉扒拉著碗裡的麵條,隨口道,“慕教授,您今天這白大褂……好像沒熨平?”

慕清淺低頭看了一眼袖口的褶皺,沒說話。

小劉似乎意識到自己多嘴了,趕緊岔開話題:“對了,您要的去年第三季度的對比資料,我放您桌上了。不過好像不是平時整理的那個格式,我找了一會兒……”

“嗯。”慕清淺應了一聲,心裡那股莫名的煩躁又升騰起來。

平時這些資料,季川都會按照她的習慣,分門別類整理好,用不同顏色的標籤紙做好標記,她需要什麼,一眼就能找到。

上午的組會,開到一半,慕清淺的胃又開始隱隱作痛。

像是有隻手在裡頭輕輕揪著,不劇烈,卻持續不斷,分散著她的注意力。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放在手邊的茶杯——以前開會,季川總會給她泡好養胃的茶,溫度剛好。

摸了個空。

只有冰冷的、印著單位名稱的白瓷杯。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裡面早已涼透的白開水。

涼意順著食道滑下去,胃部的抽痛似乎更明顯了。

她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正在彙報的資料上。

晚上,她再次在食堂解決了晚飯。

味道依舊一言難盡。

回到家,面對一室冷清和灰塵,她連燈都懶得開全,只開了書房的檯燈。

坐在書桌前,試圖繼續工作。

可胃部的隱痛,房間過分的安靜,以及鼻尖隱約縈繞的、屬於他的、正在逐漸消散的氣息,都讓她難以集中精神。

牆上的掛鐘滴滴答答地走著。

她看了一眼,晚上十點。

往常這個時間,季川會輕手輕腳地進來,放下一杯溫熱的牛奶,或者一碗簡單的夜宵,然後悄悄退出去,不打擾她。

現在,什麼都沒有。

只有窗外無邊的夜色,和屋裡令人窒息的寂靜。

她起身,走到臥室,從床頭櫃的抽屜裡翻出一瓶安眠藥。

那是很久以前醫生開的,她幾乎沒吃過。

倒出兩片,就著冷水吞下。

重新躺回床上,等待藥效發作。

可不知是藥效過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她依舊輾轉難眠。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反覆播放著季川離開那晚的情景。

他慘白的臉,死寂的眼神,還有那行決絕的“我去找別人”。

“找別人”?

他能找誰?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讓她心裡那點煩悶驟然加重,變成一種尖銳的、帶著酸澀的刺痛。

她猛地坐起身,按亮檯燈。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