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不渡回頭客》季川慕清淺蘇哲_第21章 季川也停下腳步

季川也停下腳步，看著她。

月光下，這個女生的臉乾淨真誠。

如果是上輩子的他，或許會感動，會不知所措，甚至會因為這份“被喜歡”而受寵若驚，然後慌慌張張地接受，或者拒絕。

可現在的他，心裡一片平靜的湖面，再難起波瀾。

“曉月，謝謝你。”他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清晰的邊界感，“你是個很好的人，和你聊天很愉快。但是，我現在不想戀愛。”

他頓了頓，看向遠處圖書館隱約的輪廓，和更遠處深邃的夜空。

“我現在只想好好讀書，好好寫作，把以前丟掉的時光補回來，把我想走的路，一步步走踏實。”

“感情的事，暫時不在我的計劃裡。”

林曉月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來。

“沒關係，我可以等。等你讀完書，等你想談戀愛了……”

“別等。”季川打斷她，回過頭，看著她，目光清澈而堅定，“曉月，人生很短，別把時間浪費在等待上。你應該去遇見更廣闊的世界，認識更多有趣的人，去做你想做的事，愛你想愛的人。”

“不要把希望寄託在一個不確定的以後。”

“我們做好同學，好朋友，就很好。”

林曉月看著他，看了很久，似乎在消化他的話，也在確認他眼中的堅決。

最終，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嘴角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但釋然的笑容。

“我明白了。季川，你說得對。”

“那……我們以後，還是朋友？”

“當然。”季川微笑。

那天之後，林曉月果然沒再提起感情的事。

他們依舊會一起討論功課，偶爾一起吃飯，但林曉月保持了恰當的距離，眼神也恢復了朋友間的清明。

季川心裡鬆了口氣，也有些淡淡的暖意。

被人認真喜歡過，也被人尊重和理解，這種感覺，不壞。

這天中午，季川和林曉月，還有另外兩個同學，一起在學校東門那家新開的小麵館吃飯。

店面不大，但乾淨，老闆是四川人，做的擔擔麵麻辣鮮香，很受學生歡迎。

四人邊吃邊聊著剛結束的現代文學課，氣氛輕鬆愉快。

季川不太能吃辣，鼻尖沁出細小的汗珠，臉頰微微泛紅，眼裡因為辣意而泛著一點水光，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生動明媚。

林曉月很自然地把手邊那杯沒動過的涼白開推到他面前。

“辣就喝點水。”

季川道了謝，接過杯子，小口喝著。

隔著一條狹窄的馬路，對面街角的陰影裡，慕清淺靜靜地站著。

她來了京市，沒有再去學校找他，也沒有去他住的地方。

只是像一抹遊魂，在他可能出現的附近徘徊。

她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

或許，只是想遠遠地看他一眼。

確認他過得好。

然後，今天，她看到了。

看到了他和那個年輕女生並肩走出校門，看到了他們走進麵館，看到了他們談笑風生，看到了那個女生給他遞水，看到了他接過去時，臉上那自然而放鬆的笑意。

那畫面，和諧，刺眼。

像一把燒紅的鈍刀子，狠狠捅進她的心臟，然後緩慢地、來回地攪動。

痛得她瞬間呼吸困難，眼前陣陣發黑。

她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尖銳的疼痛，卻絲毫無法緩解心裡的萬分之一。

嫉妒。

瘋狂的、噬骨的嫉妒，像毒蛇一樣纏繞上來，啃噬著她的理智和神經。

原來，他可以這樣對別人笑。

原來，離開她，他真的可以過得這麼好。

原來，他的世界裡，早已沒有了她的位置，並且，正在被另一個人，光明正大地填補。

這個認知，比任何語言上的拒絕，都更讓她痛不欲生。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然後，猛地轉身，像逃離什麼可怕的瘟疫一樣，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旁邊一條僻靜的小巷。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臨時落腳的招待所的。

腦子裡只有那個畫面，反覆播放，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刺眼。

她衝進房間，反鎖上門。

然後，像一頭困獸，在狹小逼仄的房間裡來回踱步，胸腔裡那股毀滅一切的暴戾和痛苦幾乎要破體而出。

最終，她衝下樓，在街角的雜貨店，買了兩瓶最烈的二鍋頭。

回到房間，擰開瓶蓋，對著瓶口，狠狠灌了下去。

辛辣刺鼻的液體灼燒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帶來尖銳的疼痛。

她卻覺得暢快。

需要更疼。

需要這種肉體上的折磨，來壓制心裡那快要將她撕裂的嫉妒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