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不渡回頭客》季川慕清淺蘇哲_第10章 拿起床頭那本外文期刊
拿起床頭那本外文期刊,試圖用閱讀來驅逐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可目光落在紙上,看到的卻不是公式和資料,而是季川坐在燈下,安安靜靜看書的側影。
他看的好像是一本高中數學輔導書,很舊,邊角都捲了。
第三天下午,慕清淺終於有些坐不住了。
她叫來助理小劉。
“你去一趟……”她頓了頓,報出季川孃家的地址,“看看他回去沒有。如果回去了,問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小劉愣了一下,看看慕教授沒什麼表情的臉,沒敢多問,應了一聲去了。
兩個小時後,小劉回來了,面色有些古怪。
“慕教授,我問了。季川同志的家人說,他沒回去。他父親還拉著我問,你們是不是吵架了,說兒子結婚後,就很少往家裡打電話了……”
沒回去?
慕清淺握著鋼筆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他還問了什麼?”
“就問小川是不是出什麼事了,聽著挺擔心的。我說沒事,就是所裡有點事找他。慕教授,您看……”
“知道了,你出去吧。”慕清淺打斷她。
小劉趕緊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慕清淺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沒回孃家。
那他能去哪兒?
朋友家?
他好像……沒什麼特別親近的朋友。
結婚後,他的生活幾乎就圍著她和這個家打轉。
心裡那股從昨天開始就隱隱浮動的不安,漸漸擴大。
但很快,又被她自己強行壓了下去。
可能只是去哪個遠房親戚家了,或者……找個招待所住幾天,跟她慪氣。
對,一定是這樣。
她這樣告訴自己。
可接下來幾天,生活並沒有如她預期的那樣回到正軌,反而越發混亂失控。
她穿反了白大褂走進實驗室,被幾個年輕的研究員善意地提醒,鬧了個不大不小的笑話。
一次極其重要的部裡彙報,她臨到會場才發現,一份關鍵的資料對比圖表忘了帶。
她立刻讓司機調頭回家,翻箱倒櫃,急出一身冷汗,最後在床墊和床板的夾縫裡找到了那份皺巴巴的檔案——是她某天晚上帶回家看,隨手塞進去,之後完全忘了。
而以前,季川會在她睡前,就把她第二天需要的東西,一一核對,整理好,放進公文包。
失眠越來越嚴重,安眠藥從兩片加到三片,效果卻越來越差。
她眼下的烏青越來越重,臉色也透著不健康的蒼白。
所長周姐找她談話,委婉地提醒她要注意身體,別光顧著工作,家裡也要顧一顧。
慕清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沒多解釋。
這天晚上,她又一次在空蕩蕩的家裡,對著冰冷的灶臺和凌亂的房間,感到一陣深切的疲憊和……難以言喻的煩躁。
她走進書房,想找一份以前的實驗筆記做參考。
拉開書桌最下面那個平時很少用的抽屜。
裡面塞得滿滿的,都是季川的東西。
一些零碎的布頭,幾團毛線,幾本舊的《大眾電影》雜誌,還有……一摞用牛皮紙仔細包好的書本。
她頓了頓,伸手拿出那摞書。
牛皮紙開啟,裡面是幾本高中課本,數學,語文,政治,歷史。
書頁很舊,邊角磨損得厲害,顯然被翻過很多遍。
裡面夾著許多用不同顏色筆做的筆記,字跡工整認真,在一些難點旁邊,還畫了簡單的示意圖幫助理解。
課本最下面,壓著幾張紙。
一張是京華大學中文系的招生簡章,上面用紅筆將報名條件、考試科目、學費標準仔細地圈了出來。
另一張,是火車票購買憑證的存根。
日期,是她看到字條的三天前。
目的地:京市。
慕清淺盯著那張小小的、有些模糊的存根,看了很久。
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將單薄的紙張邊緣捏得起了褶皺。
京市。
他去了京市?
不是賭氣,不是玩笑。
是買了票,真的走了。
去幹什麼?
她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扶住桌子才站穩。
她忽然想起什麼,目光掃過那個招生簡介,大腦嗡的一聲,抓起書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京華大學招生辦公室的號碼。
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你好,京華大學招生辦。”
“你好,”慕清淺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我想查詢一下,今年新生裡,有沒有一位叫季川的考生。男,22歲,籍貫是……”
“季川?”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翻找資料,很快,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哦,季川同學啊,有的。他考得非常好,是你們省的文科第三名呢!我們已經錄取了,這位同志,你是他……?”
後面的話,慕清淺已經聽不清了。
電話從她手中滑落,聽筒砸在桌面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她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耳邊反覆迴響著那句話:
“文科第三名……”
“考得非常好……”
“已經錄取了……”
他參加高考了?
還考上了?!
省文科第三名……他什麼時候,偷偷學了這麼多?
在她醉心實驗,在他默默打理家務,在她以為他只是個眼界狹隘的家庭煮夫時,他竟然不聲不響地,為自己的未來,鋪好了另一條路。
一條完全脫離她掌控的、光明的、屬於他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