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不渡回頭客》季川慕清淺蘇哲_第24章 哐當

“哐當——”

慕清淺手裡的咖啡杯，徹底脫手，摔在地上，碎裂開來，褐色的液體和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那是夢！”她嘶聲低吼，眼睛赤紅，佈滿血絲，“不是真的！季川，那是夢！”

季川靜靜地看著她失態的樣子，緩緩地，搖了搖頭。

“是不是，你自己清楚，慕清淺。”

“我不是變了。”

“我是死過一次了。”

“上輩子，我把命給了你。這輩子，我想留給自己。”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進慕清淺的心臟。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桌子才站穩，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

然後，她像是忽然驚醒，猛地衝過來，一把抓住季川放在桌上的手。

“我錯了！”她聲音嘶啞破碎，眼淚大顆大顆滾落，“季川，我錯了！我這輩子不會那樣！我發誓！我用我的命發誓！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我用一輩子補償你！好不好？”

季川垂眸，看著被她死死攥住、已經泛起紅痕的手。

然後，緩緩地，用力地，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

“你已經那樣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冰冷。

“推我擋湯，信蘇哲不信我，摔我媽媽的鐲子，說我惡毒，看著我差點被人打死無動於衷……”

“慕清淺，我不恨你了。”

“但我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關係。”

他抽回手，站起身。

“我不需要補償。”

“我只要你，離我遠一點。”

說完，他轉身要走。

“季川！”

慕清淺發出一聲淒厲的、如同困獸般的嘶喊，猛地衝過來，直直地跪在了他面前，伸出雙臂，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你了……別走……別不要我……”

她跪在那裡，將臉埋在他腿上，哭得渾身發抖，像個被全世界遺棄的孩子。

L?Z?

卑微，絕望，毫無尊嚴。

咖啡館裡所有人都看了過來，指指點點，低聲議論。

季川站在那裡，沒動。

他低頭，看著跪在自己腳邊、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

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地，蹲了下來。

與她平視。

“慕清淺，”他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你看，你現在做的事，就像我以前對你做的。”

“一次又一次地放下尊嚴，卑微地祈求，用傷害自己的方式，想換來你一點點的注意和心軟。”

“可我不想要了。”

“這樣的愛，太沉重，太廉價，也太可悲了。”

“我們兩清，好嗎？”

慕清淺猛地抬頭，臉上淚水縱橫，瘋狂地搖頭。

“不好……不好……季川，不好……”

季川看著她眼中那滅頂的絕望和執拗，知道再說無益。

他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

不再看她，繞過她，徑直走出了咖啡館。

背影挺直，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絲回頭。

慕清淺還跪在原地，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直到服務生小心翼翼地上來收拾地上的狼藉，小聲提醒她打烊了。

她才像是被驚醒，緩緩地，僵硬地，抬起頭。

臉上淚痕未乾，眼神空洞死寂。

她慢慢地，扶著桌子，站了起來。

踉踉蹌蹌地，走出了咖啡館。

走到門口，被夜風一吹，她腿一軟，差點摔倒，扶住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

然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轉身，走回剛才那個角落，在季川坐過的位置，緩緩坐下。

對著對面空蕩蕩的座位，呆呆地看著。

看著看著，眼淚又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

起初是無聲的流淚，然後變成壓抑的嗚咽，最後，徹底崩潰，趴在冰冷的桌面上，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咖啡館早已打烊，燈一盞盞熄滅。

只有她這個角落，還籠罩在窗外路燈投進來的、慘淡的光暈裡。

和她那破碎的、絕望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