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葩同事給我立規矩我反手轉發人事申請》徐然張雅_第二章 去茶水間的路上
去茶水間的路上，我的腳步很重。
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潭裡。
我沒有立刻去咖啡機。
我在茶水間的窗邊站了一會兒。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高樓的輪廓模糊不清。
我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她那句“別耽誤正事”。
什麼是正事？
寫程式碼報告不是正事，給她衝一杯精準控溫的咖啡，才是正事。
我感覺一股火從胸口燒到天靈蓋。
但我不能發作。
在辦公室裡發火，是最低階的處理方式。
只會讓我變成一個情緒不穩定的笑話。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九點三十七分。
我走到咖啡機前，按下拿鐵鍵。
滾燙的咖啡流入杯中，奶泡綿密。
我端著杯子，沒有立刻回去。
我把它放在料理臺上，手放在距離杯壁一釐米的地方，感受著那股熱量。
我等。
等它從燙手，到溫熱，再到幾乎感覺不到明顯的溫度。
我大概等了十分鐘。
這十分鐘裡，我什麼也沒想，就盯著那杯咖啡。
等我感覺溫度差不多了，我才端起它。
回到工位，我把它放在張雅桌上。
她正和旁邊的同事聊天，笑得花枝亂顫。
看見我，她停下笑聲，端起咖啡，小小地抿了一口。
她沒有立刻評價。
而是把杯子放下，轉向我，臉上帶著一種審查的表情。
“今天，”她拖長了聲音，“還行。”
說完，她轉過頭，繼續剛才的聊天。
彷彿我只是一個送餐的機器人。
我回到座位，開啟中斷的報告。
螢幕上的程式碼，一個都看不進去。
第四天，風平浪靜。
張雅只要了一杯普通拿鐵，沒提任何額外要求。
我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
是我想得太簡單。
第五天，週五。
麻煩升級了。
張雅發來微信：“今天換個口味，卡布奇諾。記住，咖啡和牛奶的比例是三比一，奶泡要厚，但不能溢位來。”
資訊下面，附了一張圖片。
一張完美的卡布奇諾照片，奶泡堆得像一座小山，上面還有精緻的拉花。
公司的咖啡機做不出拉花。
我回了一句：“機器沒有這個功能。”
她的資訊立刻彈了回來：“那就手動。茶水間有打奶泡的工具，你自己琢磨一下。”
“還有，別忘了溫度，65度。”
我看著那幾行字，感覺呼吸都停滯了。
她不是在讓我幫忙。
她是在給我佈置一個需要學習和練習才能完成的KPI。
我的工作職責裡，沒有這一條。
我沒有動。
十分鐘後，她的內線電話打了過來。
公司內部的座機，一響，所有人的目光都會下意識地看過來。
我摁了擴音。
“徐然，怎麼還沒動靜？”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來，帶著一絲不耐煩。
“雅姐，我手上有個急活，今天恐怕不行。”
“什麼活比這還急？”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我等著用咖啡提神，我提不了神，下午的會對接不了，整個專案的進度都會被拖慢。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
她的工作，需要咖啡。
我，負責提供咖啡。
所以，我耽誤她喝咖啡，就是耽誤整個專案。
我聽到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
我的臉頰在發燙。
我關掉擴音，拿起聽筒。
“知道了。”
我掛掉電話，站起身。
走向茶水間的那幾十步路，我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跟在我身後。
我在茶水間裡站了二十分鐘。
我找到了那個手持打奶泡器，研究了半天。
最後，我做了一杯比例亂七八糟，奶泡粗糙得像肥皂沫的卡布-奇諾。
我把它送到張雅面前。
她看了一眼那杯東西，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她沒喝，甚至沒碰。
只是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算了，倒了吧。看來你沒什麼天賦。”
那語氣，像一個嚴厲的師傅在訓斥一個笨拙的徒弟。
那個週末，我過得昏昏沉沉。
週一早上，我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心裡憋著一股無名火。
我預感今天會有事發生。
果然。
我剛坐下，電腦右下角就彈出一個檔案接收的提示。
來自張雅。
檔名很長，很官方。
?關於“張雅女士”日常工作精力保障方案V1.0》。
我愣住了。
這是什麼東西？
我點開檔案。
是一個Word文件。
標題加粗，宋體，二號。
下面是正文。
整整一頁，密密麻麻。
一共十二條。
第一條：沖泡用水需為指定品牌純淨水，每日由沖泡執行人自行從樓下便利店購買。
第二條：咖啡豆需為指定產地，阿拉比卡，中度烘焙。
第三-條：每日咖啡沖泡時間固定為上午9點整，誤差不得超過正負五分鐘。
第四條：咖啡杯需提前用100度開水預熱，保證咖啡注入時杯壁溫度不低於80度。
第五條：水溫必須精準控制在65度。
第六條：咖啡與牛奶的黃金比例為3:1，需用量杯進行精確測量。
第七條：攪拌次數為順時針8圈，逆時針8圈，確保充分融合。
第八條：如需奶泡，需綿密細膩，厚度不低於1.5釐米。
第九條：杯子需放置在工位左側，距離桌面邊緣5釐米處，杯柄朝向正右方。
第十條：沖泡執行人需在旁靜候30秒，待張雅女士品嚐確認後方可離開。
第十一條：如不合格，需立刻重做，不得有任何異議。
第十二條：本標準為保障張雅女士工作狀態的核心需求，請沖泡執行人徐然同志嚴格遵守，不得懈怠。
我盯著那第十二條最後的“徐然同志”四個字，看了整整三分鐘。
我的血，一點點涼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