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人最愛體面。
裴小侯爺不過來府裡相看了一回。
我就把話傳遍京城,說他見我一面便動了心。
他只得舍下長姐,轉而娶我。
成親後,他待我客氣得像個生人,
我卻逢人便說我們恩愛非常。
長姐嫁得清貧,後來見我穿金戴玉。
她真當裴景辭把我捧在手心。
她妒恨難平,竟用一根白綾結束了性命。
裴景辭抱著她,紅著眼罵我:
「要不是你日日顯擺,她怎會走到這一步!」
他剃掉我的頭髮,把我送進庵堂贖罪。
我成了滿京城的笑話。
費盡心思經營半生,到頭來什麼也沒留下。
再睜眼,我又活了一回。
爹孃問我對裴小侯爺到底是什麼心思。
我摸了摸還好好長在頭上的髮髻,脫口道:「我模樣尋常,哪裡配得上他。」
1.
爹孃聽罷,愣了一下。
他們齊齊看向我,顯然一句也不信。
娘扯了扯嘴角:
「若你當真無意,為何要在外頭傳那些閒話?」
我重生得遲,裴景辭對我一見傾心的謠言已經傳遍京城。
唯恐爹孃順水推舟,
我趕忙把錯攬下來:
「那是我胡鬧說的,沒想到旁人竟會信。」
他們不明白我為何突然回頭,卻都暗暗鬆了口氣。
爹孃本就想把長姐嫁給侯府,
我肯退出,他們省了許多口舌。
然而這一回,裴景辭來得比前世更早。
十幾只禮箱接連抬進沈府,
廳前擠滿了侯府下人。
我走到門邊,恰好聽見他說:
「外面的傳言作不得數。本侯心悅的人,自始至終只有楚楚。」
他與長姐隔著滿堂人相望,
目光纏綿得誰也插不進去。
他今日帶來的排場越大,
越像在向所有人證明,
他選擇長姐出自真心,
並非受我那些流言脅迫。
爹孃看懂了,忙把我的位置讓得更遠。
上一世,他為了保全姐妹二人的名聲,
被迫向我提親;這一世,
他把選擇說得斬釘截鐵。
我剛跨過門檻,他便朝我望來,
眼裡的厭惡與前世長姐?後一模一樣。
裴景辭也帶著上一世的記憶回來了。
2.
我一露面,廳裡幾個人同時變了神色。
爹孃生怕我再爭,忙著交換庚帖,
把長姐的婚期定?。
長姐肩背鬆下來,
裴景辭緊繃的下頜也緩了。
等大事說妥,爹孃才想起還有我這個女兒。
父親清了清嗓子:
「你姐姐已有歸宿,下面該議你的婚事了。」
娘接著勸道:「安遠將軍腿腳雖有傷,人品與相貌都不差,配你足夠了。」
她又問:「你可願重新考慮?」
前世我嫌他們偏心。
長姐配的是皇室宗親,
我卻要嫁一個跛腳武將。
我為了贏她,硬把自己塞給裴景辭,
直到?前才懂得,
勉強來的婚姻只會困?兩個人。
那個被我嫌棄的謝沉舟,
反而是我?後唯一去墳前祭拜的人。
我想了片刻,正要開口,裴景辭忽然道:
「二小姐若不肯,本侯可以替她另尋合適的人家。」
那炷香在我臨?前成了唯一的暖意。
謝沉舟同我沒有夫妻名分,也不欠我什麼,卻肯記得一個被所有人厭棄的女子。
爹孃受寵若驚,長姐更揚起下巴:
「侯爺肯替你費心,是你的福分,還不快謝恩?」
我連眼神也沒給她,只對爹孃說:
「不必再尋,我願嫁安遠將軍。」
這句話落下,廳中安靜得能聽見衣袖摩擦。
所有人都在等我反悔,可我知道,
這次選的才是活路。
3.
我從小爭強好勝,
爹孃早認定我事事要壓長姐一頭。
因此我答應嫁謝沉舟,
他們反覆問了幾遍,仍覺得不可思議。
父親盯著我反覆確認,
生怕我只是在賭氣。
我剛要答,裴景辭已皺起眉:
「謝沉舟的腿廢了。你嫁過去,不怕被人揹後取笑?」
他與我做過十年夫妻,
自然知道我最怕丟臉。
換作上一世,叫我嫁一個行動不便的人,
我寧可終身不嫁。
可?過一次才知道,
旁人的嘴救不了我的命。
我平靜地說:「不怕。在我眼裡,他比許多人都好。」
裴景辭呼吸一滯,
連慣常的溫和模樣都維持不住。
他冷笑兩聲:「既然如此,沈二小姐日後莫要後悔。」
我差點以為他在吃醋,隨即想起前世。
他不許我同外男多說一句,
並非在乎我,只怕我有損侯府體面。
我回敬道:「侯爺有空管我的事,不如多陪陪自己的未婚妻。」
前世我在外面同男子多說一句話,
他都要半日不理人。
直到長姐去世以後,我才知道,
他哪裡是為我吃醋,
分明是覺得我同外男說話,
壞了他的名聲。
長姐臉上的得意淡了些。
趁爹孃仍同裴景辭商量婚儀,
她把我扯到廳側,指著那排禮箱,
壓低聲音:「沈知微,你看清楚。往後這樣的富貴,都是我的。」
我看著她眼裡的恨與快意,心頭一沉:
「長姐也覺得,這樁婚事是我讓給你的?」
她沒有回答,只把下巴抬得更高。
我卻從那種不合年紀的怨恨裡看懂了答案——她同樣帶著前世的記憶。
4.
前世我搶走她的婚事後,
爹孃把她嫁進一戶清貧的書香門第。
我每次參加宴會,都坐華車、穿新衣、戴貴重首飾,
還故意在人前說那是夫君所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