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有歸處_第4章 遇到這樣會攢錢的同道
遇到這樣會攢錢的同道,
我心裡竟生出幾分親近。
等嫁過去,我一定要問問他平日如何安排進項,
免得家中銀子只是躺在箱底。
12.
為了給長姐撐場面,
爹孃低價賣掉十幾間原本留作養老的鋪面與田產,
最後也只湊出一千餘兩。
長姐看過嫁妝單,仍嫌不足:
「我是沈家嫡長女,就帶這點東西出門,豈不是讓裴家笑話?」
爹孃面露難色。
他們不擅經營,
許多鋪子的賬本早已虧空;
婚期又近,買家趁機壓價,
根本賣不出應有的數目。
朝廷雖沒有明令禁止官員經商,
但他們不善經營,
好多鋪子賬面其實是虧損的。
為了趕在長姐出嫁前籌到銀子,
只能降價尋找買家。
我提醒父親:「您再過幾年便要致仕。養老的產業全賣了,以後靠什麼生活?」
父親遲疑,娘卻先責怪我:
「你只顧自己。楚楚做了侯夫人,將來還會不照應孃家嗎?」
我聽懂了。
他們押上後半生,
不只是疼長姐,也想靠這個侯夫人反哺沈家。
可裴老夫人連兒媳的私房都要盯,
哪裡會準銀子流回孃家。
我不再勸,眼看他們賣掉大半家產,
把長姐的嫁妝裝得體面。
輪到我,娘只說:
「謝沉舟給你的聘禮豐厚,你從中拿些置辦嫁妝就是。家裡實在拿不出更多了。」
我早有預料,心裡仍冷了一截。
好在他們把話說絕,
從此我也不必揹著虧欠父母的包袱過日子。
13.
出嫁那日,兩支迎親隊伍同時停在沈府門前。
裴景辭騎著高頭大馬,
身後是比前世更華麗的八抬喜轎。
長姐先出門。
他翻身?馬,親手把她抱到轎前。
轎簾落下後,他本該啟程,卻忽然轉身向我走來。
一雙錦靴停在我面前,他低聲說:
「知微,你此時反悔還來得及。」
我不懂他為何攔我。
上一世我費盡力氣,
只換來他偶爾一眼;
如今他如願娶到長姐,
理當巴不得我走遠。
他朝不遠處的謝沉舟看了一眼,語氣輕蔑:
「他連抱你上轎都辦不到。這樣的丈夫,你確定要選?」
我笑道:「侯爺四肢健全,上一世也不曾抱我上花轎。可見這種虛禮與真心無關。」
從前我最在意旁人眼光,
如今只覺得那是一副勒住自己的枷鎖。
我掀開蓋頭,在滿街驚呼中朝謝沉舟伸手。
他先愣了愣,隨即扶著柺杖,
一步一步走到我跟前。
兩人並肩時,謝沉舟比裴景辭還高半頭。
那張清俊的臉也不遜色,只是從不拿門第壓人。
我把手放進他的掌心:「夫君,我們回家。」
他收攏五指,含笑應道:「好,我接你回去。」
身後,裴景辭一直看著我坐進轎中。
直到媒人再三催促,他才回到馬上。
兩支隊伍一東一西,
從此各走各的路。
14.
嫁給謝沉舟後,
我才知道日子可以過得這樣清靜。
三進小院只有我們二人,
沒有婆婆立規矩,也沒有一院子下人等著發月錢。
他怕我勞累,曾提議添幾個人伺候。
我拒絕了:「院裡本就沒多少活,再買人回來,難道讓他們陪我一同發呆?」
謝沉舟做事利落。
洗衣、做飯、劈柴,我剛想起哪一件,
他已經收拾妥當。
我常坐在廊下看他忙,
目光不知不覺落到他受傷的腿上。
我問:「你的腿還有治好的可能嗎?」
他正劈柴,聞聲轉過來。
袖口挽到手肘,
汗水沿著結實的手臂往下滑。
我想到成婚後幾個夜晚,
臉忽然熱起來。
他並不知道我走神,認真答道:
「從前請人看過,能恢復的機會不大。」
我追問:「機會不大,也就是說並非全無希望?」
謝沉舟放下斧頭,
說自己早已習慣,
讓我不必為此四處奔波。
他待自己一向粗糙,
我懷疑他根本沒認真尋過名醫。
趁他去衙門,我到書齋交稿,
順便向東家打聽善治舊傷的大夫。
我把幾位大夫的住處一一記下,
又問清他們各自擅長什麼。
治腿不是為了叫他替我多幹活,
我只盼他往後少受些疼。
正說著,?下忽然熱鬧起來。
長姐帶著幾位官眷進門,
正準備走,又被長姐叫住:
「我與夫人們正準備去聽雨?吃飯看戲,妹妹不如也一起去吧?」
15.
東家正想說早已為我備下雅間,我卻抬手攔住。
「好啊,那妹妹就隨姐姐一道去看看。」
聽雨?按人頭收銀,
一頓飯常抵普通人家幾年花銷。
長姐領著七八位夫人,
少說也要用去數百兩。
她那一千餘兩嫁妝,
禁不起幾次這樣的排場。
眾人進入大堂,長姐揚聲招呼:
「我已經包下二?雅間,各位隨我來。」
小二拿來只有菜名、沒有價錢的牌子。
長姐第一次到這裡,
只顧擺侯夫人的氣派。
她對客人說:「今日是我做東,諸位不必拘謹,喜歡什麼儘管點。」
我提醒道:「聽雨?素有一道菜值千金的說法,長姐最好先問清價錢。」
幾位夫人的手頓住,
長姐當即沉下臉:
「我妹妹在小門小戶過慣了,膽子也小。諸位別被她掃了興。
」
為了證明大方,
她把菜牌推回給小二:
「不必挑了,上面的菜每樣來一份。」
菜餚擺滿兩張桌,眾人一邊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