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寵著的小姑子,成天裝成「笨手笨腳、天真無邪」的模樣。
可她碰壞的,從來只有我陪嫁的紅珊瑚和汝窯瓷器。
這幾年,我房中貴重陳設讓她以「不小心」為由毀了半數,人倒一次比一次顯得委屈。
每逢我要下人責罰,她便撲進婆母和夫君懷中,哭得楚楚可憐。
「娘,嫂子恨我成這樣,可我只是手腳不利索,真沒存心摔東西啊!」
夫君罵我蠻橫,婆母勸我要大度。
「她還是個小姑娘,能明白多少?你做大嫂的抓著小姑子不放,也太小肚雞腸了!」
我封了庫房,不准她再踏進院子,照樣沒用!
她竟藉口陪我回孃家,強行跟進去,推翻了太后御賜的翡翠屏風。
碎翠鋪了一地,她臉上的喜色卻壓都壓不住。
我只是輕輕彎起嘴角,來得好,可算讓我等著了。
1.
那座四扇雙面透雕的御賜翡翠屏風,平時就陳放在侯府正堂右邊的博古架後。
如今屏座折斷,正中的春帶彩主翠上雕著百鳥朝鳳,已裂作七八塊,與破木屑混在地上。
兩名粗使婆子一左一右扣著小姑子裴寶柔的肩,任她掙扎,也沒讓她掙開。
她慌了一瞬,瞥見我,眼圈便紅了,癟起嘴就要落淚。
「嫂子,我想看清上頭雕的鳥兒,才走近些,誰知一腳踩住了裙子。」
「我哪裡存心要摔東西?你這樣盯著我,怪嚇人的。」
她熟練地把肩膀往裡一縮,擺出那副怯怯的、受了驚的模樣。
每回她在裴家做出這種樣子,婆母便忙著攬住她哄,而夫君裴景和總要蹙眉,說我待人太苛刻。
她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裴家自幼縱著她,早將她慣得肆無忌憚。
我帶著豐厚嫁妝進門,她見我日子過得比她好,心裡便不痛快。
頭一回,她藉著「不小心」,毀掉了我一株紅珊瑚。
那時新婚不久,我顧著彼此臉面,沒有問罪,她見我退讓,往後便只碰那些最貴的。
今日我不再同她分辯,轉頭吩咐身旁的丫鬟青禾,「青禾,守住這屋子,關好門,不準人隨意出入,地上這些碎玉,誰也不能動。」
門尚未合嚴,母親陸夫人已帶著眾人急步趕來,走進了正堂。
昨兒我就給侯府遞過帖子,說今日回來賞花。
哪有什麼賞花的興致,這個機會,我已等了許久。
母親一眼瞧見地上碎開的翡翠,腳下猛地一頓,臉色立時沉了下來,「這是誰弄的?」
「母親,是寶柔。她說想近看屏風,踩了裙襬失足,才把御賜之物撞倒。」
太后三年前賜的,正是這件屏風。
毀損御賜,要論的是大不敬之罪。
裴寶柔不知它從哪裡來,我卻知道得清清楚楚。
母親一看向她,她便又使起那一套在裴家屢試不爽的辦法,雖沒見過眼前陣勢,仍要裝乖。
她用力擠出淚來,還在婆子手下掙著,伸手去夠母親的衣袖,「伯母,寶柔知錯了,我打小就手腳不利索,在家也總摔壞東西,嫂子都知道,我不是個心壞的。」
「您的這件雖貴,我回去叫哥哥另買幾件賠您,總是能賠的。」
這番要哥哥賠錢的話,讓她說得輕輕巧巧,半點也沒當回事。
在她那裡,哭過一場,再咬定是「不小心」,什麼錯都能抹過去。
至於銀子,總歸由裴家公庫出,再不然,從我還放在裴府的嫁妝裡拿就是。
母親由她扯著衣袖,沒有讓開,只冷著臉看她,「另買幾件?裴小姐這口氣,倒叫我開了眼。」
「三年前陸家平叛立功,太后娘娘親從私庫選了這座翡翠屏風,賞給我家。」
「就算你哥哥傾家蕩產,也換不回這上頭一片翠葉,更別說你裴家上哪兒買去!」
她臉上的神情頓時僵住,方才的嬌怯再也擺不下去,「太后......這竟是御賜的?」
「還不只是御賜這兩個字。」我接過話。
「太后賜出去的物件,內務府都有登記,損壞哪一件,都要按大不敬問罪。」
「輕的抄家賠補,重的,要往千里之外流放。」
她腿一軟,若非兩邊婆子撐著,便要坐到地上去。
「嫂子,你怎不早告訴我是太后的賞賜?我知道了,哪還敢往前去!」
我看著她,「先前我就告訴過你,正堂陳設有御賜、有貢品,叫你坐著別動。」
「你卻說悶得慌,要透氣,打發丫鬟走了,自己繞到博古架後面。」
「你方才不還說,是踩裙子才摔的嗎?若真是失手,換了主人,就能不摔了?」
她嘴唇張了張,卻一個字也回不出。
才進正堂,她就盯著那屏風打量,繞著看了幾遍,瞅準我沒留神,伸手把它推了。
她還以為,今天也不過哭一哭,便又有人替她做主。
可惜,我等的恰恰就是今天。
「去請裴大人和裴老夫人到侯府,就說裴小姐毀了御賜之物,在陸家犯下大不敬之罪。」
「我家擔不起包庇的名聲,請他們來把人領走,再議一議怎麼報到內務府。」
2.
約半個時辰,裴景和與婆母裴老夫人乘的馬車便停在了侯府外,來得極急。
兩個人下車後便急著進府,腳下幾乎跑了起來,一路趕到正堂。
堂中,裴寶柔已跪在地上,哭得一臉淚,婆母一進來便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