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謝懷川家退親那日,半空忽然滾過幾條彈幕。
「金穗若知道兩年後,女主會十倍賠還她砸在謝懷川身上的銀子,怕是腸子都要悔青。」
謝懷川垂著眼,從補過幾層的袖裡拿出庚帖。
「金姑娘既要退親,便把我的庚帖帶走吧。」
「欠你的錢,我會設法還清。」
我壓住他凍得發冷的手,又把一錠銀子塞進他掌心。
「懷川哥,我只是過來瞧瞧。往後缺銀子,只管找我。」
他盯著銀錠,臉上全是疑惑。
我替他合攏手指,半點沒打算讓他退回來。
這一注,誰都別想攔著我往下押!
1.
我從小就只認錢。
旁的孩子哭著要糖,我見了金錠才肯撒手。
抓周時,床上鋪滿書卷和筆墨,我看也沒看,扭頭薅走了我爹腰間的錢袋。
我爹抱著我大笑,說金家的鋪子後繼有人。
我也沒辜負他這句話。
別人家的姑娘學針線,我整日抱著算盤往賬房鑽。
十歲那年,我已經能一眼找出賬冊裡藏錯的數,揚州不少掌櫃都聽說過我的本事。
我爹只有我一個女兒,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他捨不得把我嫁出去,便想招個能入贅的女婿。
挑了大半年,他相中了十四歲就中秀才的謝懷川。
謝家父親常年吃藥,母親靠漿洗縫補勉強過日子。
謝懷川中秀才時,還欠著宗族二十兩銀子,家裡一貧如洗。
人人都說窮秀才富舉人,可秀才沒有俸祿,只能繼續熬。
他連考兩次秋闈都沒中,家底早已耗空。
我爹貼進去的錢,也沒聽見半點響聲。
每到月底,賬房把謝家的支出單獨送來,我看見藥鋪和米行的名字就?口發緊。
銀子一筆接一筆往外流,每到月底都在增加,根本望不到頭。
我撥著算盤,聽我爹又說莫欺少年窮,實在沒忍住。
「爹,他少年時窮成這樣,再熬下去,中年老年不還是窮嗎?」
我爹拍了我後腦一下,叫我少說晦氣話。
可兩年裡銀子只出不進,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謝懷川在我眼裡,已經比只吞不吐的貔貅還嚇人。
我心疼得睡不踏實。
一樁賠錢婚事,難道還要留著過年?
我瞞住我爹,悄悄到了謝家,想把婚約斷乾淨。
院門一開,謝懷川看見是我,立刻猜到了來意。
他從舊袖裡取出庚帖,手指凍得通紅,卻把紙護得平整。
「金姑娘,庚帖還給你。」
「你家給的銀錢,等我有了進項,一文也不會少。」
我剛要伸手,眼前忽然跳出幾行發亮的大字。
「來了,退婚名場面終於來了!」
「阿穗你糊塗啊,怎麼不趁這兩年多往謝懷川身上花一點?」
「她要是知道兩年後女主會十倍買走這樁婚約,今晚得抱著空錢匣哭。」
十倍?
我眼睛一亮,腦子裡的算盤珠頓時噼啪作響。
五十兩能變五百兩,五百兩自然就能變五千兩。
先前那些讓我睡不著的支出,忽然都成了將來能翻倍回來的本錢。
世上竟有這種穩賺不賠的買賣!
2.
謝懷川捏緊庚帖,背挺得很直,目光卻只落在我沾泥的鞋尖上。
他當然看不見我眼裡的光。
若那些字說的是真的,他哪裡還是個窮秀才?
這分明是一隻金子做的聚寶盆。
我把他的手推回去,連庚帖一起按進他懷裡。
方才還覺得那張紙燙手,此刻再看,它薄薄一張,卻像壓著我未來的一座銀山。
「懷川哥,你誤會了,我今日只是來看看你。」
「咱們的婚約照舊,你安心讀書便是。」
說完,我忍著肉疼,又取出一錠銀子塞給他。
「先拿去給伯父抓藥,若是不夠,你再託人來告訴我。」
他張了張嘴,顯然想把錢退回來。
我怕一座金山從手裡溜走,趕緊截住他的話。
「別同我客氣。伯父伯母的身子要緊,你自己也得按時吃飯。」
這麼一張俊臉要是餓壞了,將來那位女主不肯認賬,我找誰哭去?
謝懷川握著還帶我掌心溫度的銀子,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他眼裡的冷意散了些,朝我鄭重作揖。
「阿穗,多謝。」
耳根倒先紅了。
我惦記著回家重新算賬,只在門口又囑咐一句。
「好好唸書,也照顧好自己,我過些日子再來看你。」
他抬起眼,眸子裡終於有了點笑。
「你也珍重。」
我心滿意足地往回走,心裡的算盤撥得比腳步還快。
若十倍賠還是真的,我從今日起就得捨得下本錢。
我拒收庚帖後,半空裡的字一下熱鬧起來。
「怎麼回事,今日不是退婚那場戲嗎?」
「說好的各走各路呢?」
「財迷居然主動給窮秀才送錢,我看不懂了!」
「金穗,你變了,你再也不是我們熟悉的那個小財迷了。」
我急得抬頭找字。
回去的一路上,我把能動用的現銀、鋪面進項和父親不會立刻發現的私房錢,全在心裡過了一遍。
這些人淨說閒話,就不能再告訴我一條賺錢的路?
亂糟糟的字裡,終於飄過一條有用的。
「她也怪可憐的,攢了一輩子的錢,最後嫁進外表體面的崔家。嫁妝填完還不夠,金老爹也被害?,萬貫家財全落進崔家庫房,活活被吃了絕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