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有歸處_第6章 我一路把她們掃到門外
我一路把她們掃到門外,
反問她們來搶錢時,可曾把我當妹妹。
長姐狼狽地爬上馬車,回頭罵我。
我叉腰擋在門前,
最後送她一句:「慢走,不送。」
19.
長姐此後不再登門,
裴景辭卻獨自來了一次。
那日我仍在院裡餵雞,
身上穿著方便幹活的布衣,
頭髮也只用一根木簪束著。
他站在門口看了許久,
眼中竟露出憐憫:
「謝沉舟平日便讓你過這樣的日子?」
我覺得莫名其妙,轉身要關門。
他忽然扣住我的手腕:
「知微,跟我回侯府。」
前世長姐?後,他像被抽走魂魄,
對我只剩怨恨。
如今他娶到心上人,我也從未打擾,
他卻擺出一副失去什麼的樣子。
裴景辭嗓音疲憊:
「我後悔了。楚楚不懂變通,也不會哄母親高興。她只知花錢玩樂,把家中攪得一團亂,還四處說婆婆虐待她,害我在朝上被御史參奏。」
他說婆媳日日爭鬥,
外人都等著看侯府笑話。
他想了許久,認定錯處不在自己,也不在侯府,而在於這一世娶的人不是我。
他懷念前世的安穩與風光,所以想把一切撥回舊路。
我反問他,所謂的安穩,
難道就是讓我拿私房養著侯府,
再替他們遮掩虧空。
他被問得一滯,隨即惱道:
「你從前最愛體面。謝沉舟官職低,腿又殘,你寧可守著他,也不肯做侯夫人?」
到這時,他仍只會貶低兩個女人和一個同僚,
從不肯承認自己無能。
我掙開手,抓起門邊掃帚,
照樣把他趕了出去。
20.
當晚謝沉舟回來得很遲。
我迎上去,正想講白日的事,
先聞到一股酒氣。
他站在月光下,神情少見地低落。
我問:「夫君,今日出了什麼事?」
他看了我好一會兒,才低聲說:
「你當真不嫌棄我嗎?」
我學他平日的樣子,輕敲他額頭:
「我要真嫌棄,憑我的脾氣,怎會忍到成婚三個月?」
他眼神亮了一瞬,很快又暗下去:
「那你為何四處找大夫,一定要治好我的腿?」
他大半重量壓在我肩上,
帶著我坐到石階。
我想追問,他卻閉上眼睡著了,
只把我的手握得很緊,
彷彿一鬆開我便會離開。
第二天,我到書齋打聽,才知道京中正在傳謝沉舟靠妻子嫁妝過活,
又說他身體殘缺,無法生育。
更荒唐的是,有人信誓旦旦地說我已經後悔,
正要和離改嫁侯府。
我本不再在意閒言碎語,可這些話已經傷到了謝沉舟。
既然他們把髒水潑到我夫君身上,
我便要讓造謠的人先嚐嘗被議論的滋味。
21.
我連熬幾夜,把手裡的新話本寫完。
送到書齋時,我特意叮囑東家儘快改成戲,
首演要選在人最多的日子。
戲開場那天,我請裴景辭到聽雨?相見。
他穿著我們初見時的衣袍,
以為我終於回心轉意。
我在臺前留了兩個最顯眼的位置。
他坐下後熟門熟路地點了許多昂貴點心,
還挑剔廚子的手藝不如前世。
以前我帶他來聽戲,
旁人都說侯爺寵妻,
肯為我一擲千金。
其實想來看戲、想吃點心的是他,
最後掏銀子的是我。
鑼鼓一響,他臉上的笑便慢慢消失。
臺上演的是一座空有門面的侯府:
婆婆貪兒媳嫁妝,
兒子靠妻子養家,
還把無能全推到女人身上。
我沒有照搬裴家的姓名,也沒有寫真實朝代。
可婆婆如何收賬、兒子如何講體面、妻子如何一再典當首飾,
每一處都足以讓知情人會心。
情節來自裴家,卻換了朝代、地名和人物身份。
裴景辭縱然聽得懂,也抓不到我詆譭他的憑據。
我端起茶盞,靜靜等著臺下看客替我把餘下的話說完。
22.
戲演到一半,後排的議論便壓過了鑼鼓。
有人笑道:「這侯爺原來靠夫人的私房過活,軟飯吃得倒香。」
另一人接話:「老夫人也夠貪,兒媳帶進門的錢都要搶。」
還有人恍然大悟:
「我起初以為夫人生不出孩子,原來有毛病的是侯爺。」
旁邊立刻有人誇道:
「春山先生的新戲真敢寫,聽著痛快。」
又有人說:「話本已經在書齋開賣,散場後我便去買一本。」
每句話都鑽進裴景辭耳朵。
他臉色黑沉,轉頭瞪我:
「沈知微,你不怕我告你詆譭朝廷命官?」
我笑著答:「戲裡寫的是南唐陸侯爺。您若硬要認領,豈不是自己承認這些事?」
他猛然起身,擋住後面人的視線。
有人正要抱怨,認出他後反而樂了:
「裴小侯爺也來聽這出戲?」
另一人壓低聲音,卻恰好叫四周都聽見:
「真巧,我怎麼覺得臺上的侯府同裴家有點像?」
同伴忙攔道:「莫亂說,世上哪有這樣巧的事。」
裴景辭被一圈目光盯住,匆匆離席。
我沒有追。
這出戲隨後場場滿座,
話本也迅速售空。
越有人說純屬虛構,
越有人對照裴府近來的傳聞。
沒過多久,裴景辭不能人道的笑話便傳遍京城。
他用來傷謝沉舟的那把刀,
最終扎回了自己身上。
23.
爹孃再次登門,說長姐要和離,
裴老夫人卻扣著人不放。
他們捨不得長姐年紀輕輕守活寡,
只好來求我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