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有歸處_第5章 一邊誇她有侯夫人的氣度
一邊誇她有侯夫人的氣度。
長姐聽得微醺,
越發覺得自己贏了我。
臺下新戲唱完,她帶著眾人要走,
掌櫃卻親自攔在?梯口:
「這......裴夫人,您這一桌還未結賬。」
長姐擺擺手,叫婢女前去結賬。
我坐在後面沒動。
她臉上的得意還能撐多久,
很快就會有答案。
16.
婢女去了片刻,回來時臉色發白:
「夫人,我們帶的銀票不夠。」
長姐酒意頓消,奪過錢袋清點:
「兩百兩都在,怎麼可能不夠?」
掌櫃仍十分客氣:
「夫人今日共用八百零五兩。小店做主抹去零頭,您付八百兩即可。」
她腿一軟,扶住了桌沿。
她從前只聽說聽雨?是顯貴出入之處,
從未真正來過,
以為兩百兩足夠擺一場闊氣宴席。
幾位夫人都在旁邊看著,
她不敢承認無錢,只能說:
「那個......餘下的先記賬。侯府還能少你這幾百兩?」
掌櫃痛快應下,
說稍後便把賬單送去裴府。
等客人走遠,長姐立即攔住我:
「你早知道這裡的菜這樣貴,是不是?」
我答:「知道,所以入席前便提醒過你。」
前世我常在聽雨?請客,
長姐眼紅那些場面,
這一世便照著學,
還非要做得比我更闊綽。
她不知道,我的賬都是自己結,
裴景辭從未替我出過一文。
那些夫人當面仍說笑,
離開雅間後卻走得飛快。
長姐想用一桌酒菜換來認可,
結果只讓所有人都看見侯府連一頓飯錢也拿不出來。
她強撐著冷哼:
「侯爺待我極好,這點銀子他不會放在心上。」
我問:「你拿嫁妝宴客的事,裴老夫人知道嗎?」
長姐怔了怔,隨即反問:
「嫁妝是我的,如何花用與婆婆有什麼關係?」
我沒有繼續說。
她進門一個多月,
嫁妝尚未被收走,
或許裴景辭確實護了她一陣。
只是侯府的賬本,
不會一直容她裝糊塗。
17.
幾日後,我去書齋交稿,
東家主動說起侯府的笑話。
聽雨?拿賬單上門,
裴老夫人認定有人訛詐,還鬧著報官。
查清是兒媳宴客後,她差點氣暈。
東家顧及我與長姐的關係,小心說道:
「聽聞裴夫人的嫁妝已被充入公賬,人也在祠堂跪了一夜。」
他又補了一句:
「扣掉那頓飯,剩下的嫁妝不足五百兩。官眷們如今都在議論。」
我一點也不覺得好笑。
旁人只笑長姐帶來的錢少,卻沒人問一個侯爺為何連妻子的宴席也付不起。
傍晚,謝沉舟下衙,帶回兩包點心:
「聽雨?新做的,娘子嚐嚐。」
我沒胃口,搖了搖頭。
他伸手碰我額頭:「身子不舒服?」
我把他的手拿下來:
「沒有,只是近來不想吃那家的東西。」
他不追問,只哄我想吃什麼儘管說,
他可以去廚房做。
我忽然問:「謝沉舟,你不想知道我帶來多少嫁妝?」
他疑惑地看我:「知道這個做什麼?」
我說:「妻子的嫁妝多,丈夫不是更有面子嗎?萬一家中缺錢,也能先拿來週轉。」
他敲了下我的額頭:
「誰教你的歪道理?」
我低頭捏住衣角。
前世侯府上下每個人,都是這樣對我說的。
謝沉舟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男人的臉面不該從妻子的嫁妝裡掙。」
他又豎起第二根:
「第二......你夫君有俸祿,也有自己的營生。若要拿夫人的錢養家,那才叫丟臉。」
我仍追問:「若你有一日真的沒錢呢?」
他想了想:「我會去掙。
假如我不肯做事,整日只盯著你的嫁妝,你便該同我和離。」
我急忙捂住他的嘴:
「不許把和離掛在嘴邊。」
謝沉舟拉下我的手,
含笑打量我,顯然已經猜到我捨不得他。
我眼眶發熱,故意瞪了他一眼,
只說自己不愛聽不吉利的話。
他沒有拆穿,俯身把我抱緊。
18.
成婚第三個月,娘帶著長姐登門。
馬車停在外頭,
兩人相互攙扶著走進小院。
我正撒米餵雞,
一把穀粒恰好落在長姐的裙襬上。
她驚叫著拍衣裳:
「你怎麼在做這種粗活?」
我指了指雞群:「看不出來嗎?餵雞。」
娘掃過院牆與舊屋,皺眉問:
「謝沉舟拿得出一箱黃金,為何捨不得修一修宅子?」
我反問:「牆不透風,屋頂不漏雨,要修哪裡?」
長姐用帕子掩住鼻子:
「連假山魚池也沒有。他好歹掛著將軍名號,住處怎會像尋常百姓家?」
我恰恰喜歡這種尋常。
侯府所謂的富貴我已經嘗過,
最後只換來一間庵堂和一條餓?的命。
我把雞趕回圈裡,
進屋給她們倒茶。
長姐只抿一口便嫌棄:
「這也叫茶?一點香味都沒有。」
我笑道:「我這裡不是侯府,招待不起金貴的侯夫人。」
三個人冷了片刻,
娘終於說明來意:
「你姐姐在裴府應酬多,手頭緊。你若還有餘錢,先拿出來給她週轉。」
長姐挺直腰背:
「算我向你借。往後你家遇到難處,我和侯爺自然會照應。」
我起身在屋裡轉了一圈。
她以為我在找錢,
還自作主張地說先拿五百兩便夠,
神色又傲了幾分。
我看見門後的掃帚,順手抄了起來。
錢沒有,掃帚倒有一把。
掃帚落在長姐腳邊,
灰塵揚上她的裙子。
我邊掃邊說:「一大早便有髒東西進門,難怪屋裡不清淨。」
娘氣得指責我不該這樣對待長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