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有歸處_第7章 娘試探着說
娘試探著說:「裴景辭答應,只要你肯去換楚楚,他便放她回家。」
我當場拒絕。
父親不解地問:
「你從前不是最在意身份嗎?如今有機會做侯夫人,為何又不肯?」
若侯夫人的位置當真是香餑餑,
他們何必急著把長姐撈出來?
在爹孃心裡,長姐不要的苦日子,才有資格輪到我接手。
我正要去拿掃帚,
身後傳來謝沉舟冷下來的聲音:
「岳父岳母莫非忘了,知微已經是謝某的妻子?」
他大步走到我身邊,穩穩擋住二人。
父親看見他步履如常,驚得睜大眼:
「賢婿,你的腿......已經好了?」
我請來的大夫替他診治數月,
舊傷終於恢復。
冬日仍會疼,卻不再妨礙行走。
謝沉舟常年征戰,
站在那裡便有逼人的氣勢。
父親一個文官被他注視片刻,
竟本能地退了一步。
他的腿雖然在冬日裡還是會鑽心地疼,
但是已然不影響正常走路。
再加上他常年行軍打仗,
父親根本承受不住他迫人的目光。
他們來時氣勢洶洶,
走時卻連一句硬話也沒留下。
謝沉舟關好院門,才回頭檢查我的手腕,
確認沒有被爹孃碰傷。
他沒有追問我是否動搖,
只把掃帚重新放回門後,
彷彿拒絕侯府本就理所當然。
24.
裴府不肯放人,
爹孃只得賣掉最後幾處產業,
拿銀錢上下打點。
長姐總算獲准回沈府一趟,
進門便哭著要尋?。
她拉住孃的衣袖:
「裴景辭沒有良心,任由婆婆打罵我。再回去,我不如用白綾吊?。」
娘心疼得陪她落淚,
父親卻突然給了她一巴掌:
「你當真哪一樣都不如妹妹!早知今日,我就該讓知微嫁進侯府。
」
長姐捂著臉,怔了半晌,
忽然徹底爆發:
「既然她樣樣好,你們為何逼我學不喜歡的琴棋書畫,卻準她四處玩耍?」
她哭著質問:「從小我便要學規矩、陪笑臉,只為將來討好權貴夫人。」
「她卻可以隨心所欲地做二小姐。這樣的偏愛,我寧可不要!」
她說那些年最羨慕我能溜出府門,
能把先生講過的東西當成興趣,而不是必須完成的功課。
她以為我自由,
我卻一直羨慕她擁有爹孃的期待。
我站在門外,第一次聽見她眼中的童年。
我一直認為爹孃把好東西都給了長姐。
他們請先生教她,卻不准我跟著讀,
我便躲在窗外偷聽;他們教她禮儀,
指望她嫁入高門,
我怕自己被隨意許人,也暗中一遍遍練。
我拼命追趕,只想證明長姐會的,我同樣會。
可當父親真的說我勝過她時,
我沒有半分歡喜。
原來爹孃用不同的方式擺佈了兩個女兒。
一個被當作攀附高門的籌碼,
一個被當作隨時可以捨棄的餘數。
我們爭了一世,都沒有真正贏過。
25.
我帶著長姐和爹孃去見裴老夫人,
拿出一筆足夠支撐侯府門面的銀子。
條件只有一個:
讓長姐與裴景辭和離。
和離書早已擬好,
長姐落筆時手還在發抖。
裴景辭沒有露面,或許是不願,
或許只是無顏再見我們。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能再困住她。
裴老夫人看過銀票便立刻答應,
銀子入賬後絕不會再留這個兒媳。
她本就厭惡長姐。
有了錢,別說放走一個兒媳,就是再給裴景辭納十個妾室,
她也覺得划算。
長姐只帶一隻包袱離開裴府。
回程時,她低聲問我:
「你為何肯拿這麼多錢救我?」
我想了想,故意說:
「你不是總說我愛面子嗎?想到親姐姐在夫家受欺負,縮得像只鵪鶉,我便覺得丟臉。」
她氣得瞪我:「你這張嘴還是這樣討厭!」
我咂嘴道:「只會對自家人發火,確實有出息。」
其實爹孃上次離開後,
我整夜睡不著。
第二天一早,謝沉舟便把一疊銀票放在床邊。
他猜到裴老夫人貪財,
知道這是最快的解法。
我曾問他:「你為何願意幫長姐?」
他把我抱進懷裡,
額頭抵著我的頸側:
「我幫的不是她,是我的夫人。能花錢解決的事便不算難事,我只是不願那些人再來煩你。」
我又問他是否擔心這筆錢再也收不回來。
謝沉舟笑了:「銀子沒了還能再掙。娘子若總為此睡不著,我才真的吃虧。」
26.
為了儘快還錢,
長姐日日來給我打下手。
她把從官眷們那裡聽來的秘聞講給我,
我挑出能寫的部分改成話本。
高門裡的熱鬧最受普通讀者歡迎,
新印的本子很快售空。
我們仍會拌嘴,她嫌我寫得太損,
我嫌她講故事總愛賣關子。
可爭完以後,她會繼續替我磨墨,
我也會把賣書所得一筆筆記到她名下。
一日,她又興沖沖進門,
見我蹲在院裡餵雞,先把雞崽趕開,
再神秘地拉住我:
「你猜我這回聽到了什麼?」
她說裴景辭在後院養了一群容貌出眾的男人,
講到興頭上,眼睛都亮了。
我不解地問:「他養那麼多男人做什麼?」
長姐朝我眨眼,笑得意味深長:
「他前面不行,又不代表後面也不行。
」
我愣了一瞬,隨即明白過來,
連雞食都顧不上撒,拔腿回了書房。
當天,一本名為《折枝記》的新話本一氣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