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有歸處_第2章 那些話傳進長姐耳里
那些話傳進長姐耳裡,
她以為我在侯府備受寵愛,
越想越不平,最終走了絕路。
如今她搶先選中裴景辭,
無非想拿回她以為屬於自己的富貴。
我望著滿廳禮箱,只覺可笑。
她若肯親手掀開,便會發現裡頭多是裴景辭的字畫、尋常布匹和湊數的器物。
箱子看著不少,真正值錢的沒有幾件。
侯府外表光鮮,內裡早已虧空。
裴景辭無實權,
俸祿養不起府中幾百口人;
婆婆掌著賬,對兒媳每一文錢都要盤問。
府裡的馬車需要修,僕役要吃飯,
親友往來更不能失禮。
每一樁都要銀子,可侯府上下只肯守著爵位,
沒人願意承認賬上早已見底。
前世我坐的馬車、穿的衣裙、送出去的禮,
全由自己掙來的銀子置辦。
閨中那些年,我用化名給書齋寫話本,
悄悄攢下一筆家底。
裴景辭發現我出手闊綽時,
我還替沈家撐面子,騙他說:
「爹孃怕我在夫家受輕視,私下給了我不少嫁妝。」
他信了,外人也信了。
人人都道侯爺捨得為妻子花錢,
誰也不知道,是我養著侯府的體面。
長姐偏在這時湊近,笑著問:
「怎麼不說話?看見這些聘禮,終於後悔了?」
我沒有拆穿,只勸她既然自己選了,
往後便好好過。
她把這話當成嫉妒,笑得愈發暢快。
5.
我不打算提醒她侯府的窟窿。
她若真愛裴景辭,也該不在乎錢財。
長姐見我不爭,反倒覺得沒趣,故意譏諷:
「聽聞謝沉舟只有一座三進小院,連丫鬟也請不起。妹妹嫁過去,怕是要親自洗衣做飯。」
謝沉舟無父無母,日子清儉,
在旁人眼裡確實寒酸。
可對我而言,不必伺候難纏的婆婆,也不用拿私房填幾百人的肚子,已經是天大的清靜。
嫁給他,一不用侍奉公婆、晨昏定省,
二不需拿自己的錢去填補府中上下數百人的口糧。
反觀侯府人多口雜,規矩繁多,
當貴夫人從來不是輕省事。
我好意回了一句:
「侯府規矩多,婆婆也不好相處。長姐還是先顧自己吧。」
她嗤道:「不過是你吃不到葡萄,才把侯府說得這樣可怕。」
裴景辭離開後,她立刻吩咐:
「把箱子全開啟,我要親自清點。」
管家拿著禮單,一件件唱出來:
「聘獸鼠鼬一隻。」
「美酒十壇,布帛十五匹。」
「書三十冊,畫十卷,另有銅鏡一面、花草九盆。」
每報一項,爹孃的臉就沉一分。
等禮單唸完,滿堂鴉雀無聲。
長姐不敢相信,俯身翻了幾個箱子。
裡面確實只有那些東西,
連一件壓箱底的貴重首飾也沒有。
她抬頭追問:「這就......沒了?侯府送來的聘禮,就只有這些?」
管家硬著頭皮確認禮單無誤,
的確沒有遺漏。
方才還被她誇作潑天富貴的禮箱,
一轉眼成了誰也不願多看的笑話。
6.
爹孃雖失望,仍替侯府找補。
娘握著長姐的手說:
「清貴人家不看重俗物。等你做了侯夫人,想要什麼還會沒有?」
長姐勉強點頭,
轉眼瞧見我忍笑,又惱了:
「你少得意。侯爺定是在試我的品性,我可不像你,把錢看得比什麼都重。」
我知道裴景辭沒心思試探她。
侯府的錢都攥在裴老夫人手裡,
那位婆婆摳門到連廚房多用一勺油都要問責。
我懶得爭辯,回房繼續寫稿。
上一世,裴景辭撞見我替書齋寫話本,
嫌這營生辱沒侯府門楣。
我為討他歡心,從此擱了筆。
沒有進項,我的積蓄很快被侯府掏空。
婆婆再來索要下人的月錢時,
我只能說沒有。
她當場變臉,轉頭便勸兒子納妾。
那以後,我連買一支髮簪都要聽她盤問。
可外人見我衣著尚算體面,仍說我不知節儉,
沒人知道那些舊衣已經翻穿了許多回。
裴景辭雖然沒答應,卻在我參加宴會時責怪:
「你就不能學學你姐姐?侯府快被你敗空了,你還只顧穿戴。」
我信了他的指責,賣衣裳、當首飾,
後來甚至被逼著在庵堂茹素贖罪。
身體一日日垮下去,
臨?時連碗熱粥都沒有。
這一回,我不會再停筆,也不會拿自己的銀錢替任何人裝點門面。
7.
我比從前寫得更勤。
新本排成戲後場場滿座,
書齋東家不斷派人催稿,
後面的戲已經排到來年。
攢到一筆錢,我戴著帷帽去了銀?,
把銀票換成存契。
看見賬面一日日增加,
我才覺得腳下踏實。
掌櫃撥著算盤笑:
「姑娘是我見過最肯存錢的人之一。」
我問:「還有誰同我一樣?」
他朝街上努嘴:
「方才出去的那位公子,每月都會來一趟。」
我只來得及看見一道高瘦背影,
夕陽把影子拖得很長。
我沒把這件小事放在心上。
那人走得不快,左腿落地時稍有停頓。
我隔著人群只當他舊傷發作,
根本沒有想到,
他正是爹孃口中家底單薄的安遠將軍。
月底,謝沉舟託媒人登門。
爹孃叫我到前廳時,
他正扶杖站在窗邊。
眉目清俊,神情溫和,
腿傷並未折損半分風姿。
我從前只顧攀比,
從未認真看過他。
這次一眼望去,心竟跳得快了幾分。
爹孃說了許多,我一句也沒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