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有歸處_第3章 直到娘輕推我的手臂
直到娘輕推我的手臂:
「謝將軍在問你話呢。」
我抬頭,他鄭重說道:
「謝某今日帶著聘禮登門,是真心想娶二小姐為妻。」
面前只放著兩隻箱子。
我尚未答話,長姐已從門外進來,笑道:
「讓我也開開眼,看看謝將軍備了什麼。」
謝沉舟沒有理會她,
只把箱子推到我面前,讓我親自驗禮。
8.
長姐見只有兩隻箱子,
立刻掩唇發笑:
「尋常人家求親都講究四色禮。父親是四品官,妹妹,你這......只收兩箱,傳出去豈不叫人笑掉牙?」
爹孃的臉色比清點侯府聘禮那日還難看。
他們知道謝沉舟家底薄,卻沒想到場面會這樣簡單。
前世的我也會覺得丟臉。
如今我嫁的是人,
不是禮箱的數量。
我走上前,在長姐的注視下掀開第一隻箱蓋。
金光映亮了整間屋子。
箱中碼著整整齊齊的金錠,
連父親都倒吸了一口氣。
我自己攢了不少銀錢,也沒見過這樣直白的一箱黃金。
我轉向第二隻箱子。
那另外一隻箱子......謝沉舟卻伸手攔住:
「這一箱還是由我來開,免得驚著你。」
蓋子掀起,裡面只有一隻鼓動的麻袋。
我才後退半步,他便把手探進去,
穩穩提起一隻活猞猁。
那獸四肢被縛,仍兇得齜牙。
謝沉舟卻神色不變,對我說:
「這是我親自在山中獵到的。為了等它出現,耽擱了些日子,所以今日才來。」
他手背還有尚未褪盡的抓痕,
袖口也磨破了一處。
顯然所謂費了些功夫,
並不是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而是實打實熬過許多個山夜。
長姐盯著猞猁,笑意徹底僵住。
我也終於明白,兩隻箱子少歸少,
其中每一件都不是拿來湊數的。
9.
黃金尚可被長姐說成俗氣,
猞猁卻讓她一句酸話也說不出。
本朝已多年少見這種猛獸,
貴族婚儀裡常以鼠鼬代替。
謝沉舟腿有舊傷,仍親自為我獵來一隻,
心意遠比十幾箱字畫貴重。
她氣沖沖走了。
我留在廳中,看著那隻猞猁發怔。
上一世我處處想贏長姐,卻回回輸得狼狽;
這一世我不再比較,反倒第一次有人替我把體面穩穩接住。
後來我問謝沉舟為何費這番力氣,他笑著說:
「早聽聞沈二小姐看重臉面。我既來求親,總不能叫你因我受人取笑。」
我嗔他竟拿我的毛病打趣,
心裡卻一點也不惱。
婚事很快籌備起來。
就在這時,我聽見爹孃私下商量,
要把那箱黃金寫進長姐的嫁妝單。
我提著剪子闖進屋,
剪尖直指桌上的禮單:
「這是謝沉舟送給我的東西。你們憑什麼轉手給她?」
桌上已經寫好幾項,
黃金被換成了長姐壓箱底的銀票,
猞猁皮也被算作她進侯府的體面。
若我再晚來一步,
禮單便要送去交給管家。
爹孃被我的樣子嚇住,卻仍不肯承認這件事做得不公。
我知道,若再像從前那樣等他們心軟,
這箱金子明日便會從我房裡消失。
10.
父親盯著我手裡的剪子,
氣得臉色發青:
「聘禮並非嫁妝。沈家養你成人,這些東西自然該由長輩支配。」
我問:「那沈家準備給我多少嫁妝?」
他沉聲斥道:「供你吃穿到今日已經盡了責任,你還有臉向家裡要東西?」
明知答案會是這樣,
我聽見時仍覺得鼻子發酸。
上一世我出嫁,爹孃只備了三床棉被,
其餘物件都是我暗中添進去的。
輪到長姐,他們卻肯賣田賣鋪,
為她湊一份風光嫁妝。
我曾經抗議,娘便哄我:
「你嫁得顯赫,夫家不會短你的吃穿。你姐姐底氣不足,當然得多給她一些。」
那時我覺得虧欠長姐,
竟把偏心當成了補償。
如今她嫁的仍是侯爺,
他們卻換了一套理由。
娘上前勸道:「裴家門第高,楚楚帶少了東西會被婆婆輕視。我們也是為她往後的日子打算。」
我笑出了聲。
他們前世今生說法不同,唯一沒變的,
是我永遠排在長姐後面。
我把剪尖壓到頸側:
「誰敢動我的聘禮,我就?在這裡。逼?親女的名聲傳出去,我倒要看看長姐還能不能風光出嫁。」
爹孃沒料到我會這樣決絕,
一時都不敢上前。
長姐聞訊趕來,恰好聽見最後一句。
她高聲說:「誰稀罕你的東西!等我進了侯府,吃穿用度哪一樣不勝過你百倍?」
我把剪子握得更緊,也要長姐記住今日的話,
往後莫再惦記我的一文錢。
11.
爹孃最終退讓。
我讓人把黃金和其餘聘禮全部搬進自己的院子,
又安排可信的婆子輪流看守。
第二日,我悄悄把黃金送去銀?兌換,
另開了一份只屬於自己的存契。
掌櫃驗到金錠上的印記,驚訝地問:
「這一箱金子,不久前才從本號提出。原來謝將軍求娶的人就是姑娘?」
賬簿上記著他每月存入的數目,
有多有少,卻從未中斷。
謝沉舟把這些年一點點攢下的東西全拿出來,
連後路都沒給自己留。
我這才把每月來存錢的高瘦公子與謝沉舟對上。
他不是忽然拿出一筆橫財,而是把多年積蓄全擺到了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