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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第三天,手機跳出一條越界提醒。
我養了五年的賽級德牧,定位在一家狗肉館後院。
寄養中心卻說,它正在做舒緩按摩。
“那讓按摩師停一下,把狗牽到大門口。”
負責人發來一份檔案。
《危險犬隻自願放棄所有權確認書》。
落款是我的名字。
我做了十年賽級犬飼養員,養大的犬拿過獎,也退過賽。
唯獨沒有哪一隻,是我簽了字送上案板的。
我拔掉營地的車載電源,將導航終點改成了那家狗肉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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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開快,我替你換班。”
何川掀開帳篷,看見我的臉,沒再問山上的日出還看不看。
我們離家六百多公里。
進山時嫌手機太吵,我把大部分訊息都關了,只保留阿嶽的定位告警。
那個紅點第一次亮起,是十八點十二分。
它沿著省道往南走,十七分鐘後停進方記狗肉館的院子。
不是一閃而過。
連續三次重新整理,都在同一個地方。
我先查了定位裝置有沒有切換到“最後已知位置”。
沒有。每次回傳都帶著新的時間和電量,軌跡甚至能看出車在路口等過一次紅燈。
那是一個帶電池的獨立模組,跟阿嶽肩胛下只能掃身份的植入晶片不是一回事。
我當初裝它,是擔心阿嶽在山地訓練時追著鳥跑丟。
沒想到真正需要它的地方,是一家收狗的餐館。
我將軌跡匯出,傳給留在城裡的搭檔彭驍。
“帶我的授權書,去競星寄養中心接阿嶽。門禁卡在工作室第二個抽屜。”
“你不是還要玩四天?”
“幫我確認一下,它在不在競星。”
我把地址發過去,電話裡只剩下鑰匙碰撞的聲音。
阿嶽是公犬,五歲,黑背黃腿,站起來能頂到我胸口。
前年拿完最後一個大獎,它就從固定賽程裡退了下來。
左後腿有舊傷,不能跟陌生大犬混跑,也不適合一天換幾趟籠位。
我捨不得拿它的關節賭下一塊獎牌。
這次旅行籌備半年,原本由彭驍照看,偏偏他手裡的兩隻犬出現腸道傳染病,要封閉隔離。
他勸我把阿嶽留在工作室單獨看護。
我怕一個疏忽交叉感染,才選了競星。
那家中心剛換過經營人,場地還在,老獸醫的照片也掛著。
我去過兩次,摸過地板防滑層,看過夜間值班表。
日費九百八,七天六千八百六。
談錢的時候,老闆邵弘還笑我太內行。
“別人先問有沒有空調,你先查圍欄間距。我這種地方掙不了你糊塗錢。”
我把阿嶽的餵養要求逐項填在接收單上。
不加訓,不換糧,牽引時不用電擊項圈。
遇到突發狀況,聯絡我和備用聯絡人彭驍。
我還把它的早晚藥量寫在紙上,壓在犬糧袋外側。
邵弘看見藥袋,指著玻璃後的單間說,阿嶽每天能在那片防滑區散步,不會跟寄養區的其他犬爭水盆。
那間犬房空著,名牌卡也剛寫上阿嶽的名字。
我不是沒看就掏錢。正因為每一步都查過,今天那條軌跡才像有人在我面前撕掉了合同。
邵弘叫他侄子邵天來簽收。
邵天看了眼阿嶽的胸揹帶,問能不能摘。
“洗澡可以摘,出門必須穿。”
我指了指胸口內襯。
“裡面有定位模組。我自己裝的,獨立電池,每五分鐘回傳一次。”
他拿筆戳了戳那塊軟墊。
“你這防得跟運金子似的。”
“它丟一次,我找不起。”
阿嶽坐在我腳邊,前爪壓著牽引繩,等我說走。
它不知道寄養是什麼。
我把繩子交給邵天時,它先看繩,再抬頭看我。
我蹲下來,揉了揉它的鼻樑。
“七天,我回來接你。”
現在才第三天。
我撥通邵弘的電話,問他這頓舒緩按摩準備做到幾點。
他沒有接我的問話。
“陸師傅,你先別往壞處想。定位這東西有誤差。”
“誤差能沿省道跑十九公里?”
“裝置我們不懂。邵天說狗還在,難道他能把狗吃了?”
我讓他接待彭驍,把狗交給備用聯絡人。
二十分鐘後,彭驍在門口發來語音。
“不開。說阿嶽有攻擊性,需要風險處置,任何人不得接近。”
我重新開啟那份棄養書。
第一次看見簽名,我只顧著找車鑰匙。
現在放大,才看清連簽名末端蹭出去的那一小道墨痕都在。
我認得它。
去年給邵弘贊助的一場犬展做講座,簽到表的紙被雨打溼過。
那道墨痕,就是當時留下的。
我打回去,直接問邵弘。
“我參加講座的簽到表,怎麼跑到棄養書上了?”
他靜了一會兒。
“這是電子檔案流轉的問題,不影響實際情況。阿嶽傷了人,你不承擔責任,我們只能自己處理。”
“處理到狗肉館?”
“你說話要有依據。”
我按下錄音儲存。
“好。從現在起,每一句都留著。”
邵弘終於不再叫我陸師傅。
“陸馳,你吃的就是這行飯,非得讓圈裡都知道,你訓練的狗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