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喬棲言手背被烤盤燙出水泡時,丈夫聞嶼川正在聽閨蜜林見月說話。
社群老店試菜,人來得比預想中多,後廚的舊烤箱突然冒煙,店員慌忙切斷電源,喬棲言進去搬開烤盤,隔熱手套卻破了一道口子。
灼痛鑽進皮肉,她下意識鬆手,盤子摔在地上。
同一時間,林見月被煙嗆得呼吸急促,扶著牆蹲了下去。
喬棲言顧不上處理傷口,先讓店員開窗,又給丈夫聞嶼川發了一段語音。
“店裡烤箱出了問題,見月好像不太舒服,我的手也燙了一下,你過來的時候,能不能先帶我去......”
她還沒說完,前廳有人喊她。
語音停在二十七秒。
聞嶼川很快回復。
“馬上到。”
喬棲言看著這三個字,心口竟有了一絲不合時宜的甜。
她和聞嶼川結婚三年,他依然不愛說話。
她發一分多鐘的語音,他常常只回幾個字。
知道了。
你決定。
晚點談。
一開始她也會失落。
可聞嶼川從不嫌她吵,也不阻止她分享。哪怕正在工作,他都會在幾個小時後補一句“聽過了”。
喬棲言一直覺得,這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溫柔。
十分鐘後,聞嶼川趕到了。
他穿過圍觀的人群,步伐急促,平日沉靜的臉上第一次帶著毫無遮掩的緊張。
喬棲言剛抬起包著溼毛巾的手,他已經從她面前走過。
“見月。”聞嶼川俯身扶起林見月,手掌護在她背後。
“能不能呼吸?”
“胸口疼不疼?”
“藥放在哪裡?”
“我早就提醒過你,進入陌生地方先看出口。明知道自己怕煙,為什麼還往後廚走?”
林見月蒼白著臉,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我只是想幫棲言拿東西。”
“她有店員,不需要你逞強。”
聞嶼川的語氣甚至帶了怒意。
“林見月,你什麼時候才能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喬棲言站在兩步之外,忽然忘了手背的疼。
她第一次聽聞嶼川一口氣說出這麼多話。
不是在會議上,不是在應付長輩。
而是在責怪一個他真正擔心的人。
林見月眼圈發紅。
“你別兇我。”
聞嶼川像是才意識到語氣太重,聲音立刻低了下來。
“我不是兇你。”
“先去醫院。”
他說完轉過身,終於看見喬棲言。
目光落到她包著毛巾的手上,他頓了一下。
“你也受傷了?”
喬棲言還沒回答,林見月忽然急促地喘了一聲。
聞嶼川當即扶住她。
“車在外面,我們走。”
喬棲言看著他的背影。
“聞嶼川。”
他回頭,眉間壓著焦急。
“怎麼了?”
她本來想說,我也需要去醫院。
可林見月整個人都倚在他身上。聞嶼川的手臂牢牢護著她,彷彿周圍所有危險都需要先繞過他。
喬棲言放下了手。
“沒事。”
聞嶼川點頭。
“店裡的損失讓助理處理。”
他扶著林見月匆匆離開。
玻璃門合上,店員小心地問:“老闆,聞先生不帶您一起去嗎?”
喬棲言笑了一下。
“車裡坐不下。”
明明是一輛七座車。
這句話連她自己都沒有騙過。
店員帶她去了附近診所。
水泡被挑破時,她疼得肩膀發抖,還是打開了和聞嶼川的對話方塊。
那段二十七秒的語音旁,顯示著一個小小的播放標記。
她點開後臺記錄。
聞嶼川只聽了六秒。
前六秒裡,她說的是林見月不舒服。
第七秒以後,才是她的手被燙傷。
手機螢幕上,七枚半透明的籤頁浮了出來。
這是結婚第一晚便出現的東西。
最上方寫著:
七聲有應,此心可安。
第一枚“日常分享”,早在半年前就已經黯淡。
那時她發了十七條語音,告訴聞嶼川自己準備了什麼紀 念 日驚喜。
他一條都沒點開,只讓助理送來一條項鍊。
此刻,第二枚籤頁也慢慢失去了光。
上面只有四個字。
受傷求助。
喬棲言望著那四個字,忽然給聞嶼川發了一條訊息。
“林見月怎麼樣?”
半分鐘後,他回覆。
“已經穩定。”
她等了很久。
沒有等到他問一句,她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