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娘親給我養出一條命_第13章 滿山鬼影
第13章
滿山鬼影,齊齊擋在我身前。
我看著他們,眼淚差點砸到命燈上。
原來我不是無命。
這麼多人,都在給我撐命。
天火燒到我娘身上。
她是紙人,最怕火。
紙臉被燒出一個洞,紅裙也捲了邊。
我慌了。
「娘!」
她回頭看我,還在笑。
「寫你的。」
我手抖得厲害。
謝微塵從身後握住我的手。
「一起。」
我咬牙,在判詞上寫下:
桑寧不誅。
阿滿不滅。
前世不抵今生。
天命不抵人心。
天道不容,我自容。
世間不納,萬鬼納。
最後一筆落下,命燈火光沖天而起。
那本高懸的天道命簿,從中裂開。
謝微塵抬手,司命神印在他掌心浮現。
他看著天,聲音冷得像霜。
「從今日起,桑寧之命,不歸天道。」
我接上:
「趙阿滿之命,也不歸。」
命簿合上的時候,我娘只剩半邊紙身。
我抱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卻嫌棄地推我。
「別哭,眼淚溼紙。」
我立刻憋住。
我爹圍著她轉,心疼得直掉鬼淚。
「媳婦兒,你漏風了。」
我娘瞪他。
「閉嘴。」
謝微塵走過來,抬手將一縷神力渡入她紙身。
紙灰一點點重新凝聚。
我娘看著他,忽然冷哼一聲。
謝微塵動作一頓。
我娘說:
「別以為救我一下,我就不計較你讓我閨女疼。」
謝微塵垂眼。
「岳母教訓的是。」
我爹腿一軟。
「嶽,岳母?」
我娘紙臉一紅。
「誰是你岳母?」
謝微塵很認真。
「您若不願,我可以先從趙老三家準女婿做起。」
我爹當場飄到樹上。
我在亂葬崗養了半個月。
謝微塵每日都來。
端藥,送糕,修我孃的紙胳膊,替我爹加固魂體。
我娘嘴上不待見他。
每次他來,又偷偷多擺一副碗筷。
我爹更沒出息。
第一天還說要考驗神君。
第二天就追著問:
「女婿,你看我這墳能不能修成三進院?」
謝微塵點頭。
「可以。」
我爹眼睛亮了。
「帶花園那種?」
「可以。」
我娘一腳踹過去。
「趙老三,你賣閨女呢?」
我坐在床上喝藥,笑得差點嗆住。
謝微塵看我一眼。
「慢點。」
我故意板臉。
「神君,男女有別。」
他手一頓。
青蘿在旁邊嗑瓜子,差點笑死。
婚禮辦在亂葬崗。
這是我定的。
謝微塵起初不同意。
他說委屈我。
我說不委屈。
我從這裡被撿到。
在這裡學會走路。
在這裡第一次喊娘。
這裡荒草多,墳頭多,窮鬼也多。
可這裡是我的家。
婚禮那天,我娘紮了九十九盞紅燈。
我爹把攢了二十年的紙錢全鋪在地上,說這樣走起來富貴。
黑白無常做迎親。
土地爺當證婚。
青蘿給我梳頭,嘴裡嫌棄:
「終於嫁出去了。」
我看見她眼紅,沒拆穿。
謝微塵穿著紅衣站在墳前。
他實在太好看。
滿亂葬崗的鬼都看呆了。
我走到他面前,小聲喊:
「漂亮哥哥。」
他耳尖紅了。
「還叫哥哥?」
我掀起蓋頭看他。
「那叫夫君?」
他看了我很久。
低頭吻住我。
亂葬崗瞬間炸了。
洞房花燭那晚。
紅燭燒得很旺。
謝微塵坐得端正。
我也坐得端正。
兩個人端正了半個時辰。
我終於忍不住問:
「你是不是不會?」
謝微塵抬眼看我。
「桑寧。」
我往他身邊挪了挪。
「司命神君不是無所不知嗎?」
他扣住我的手腕。
「激我?」
我點頭。
「嗯。」
他低笑一聲。
紅帳落下來時,我忽然想起千年前那場沒拜完的堂。
想起他等我的一千年。
想起那一筆終於被燒掉的死期。
也想起我這一世跌跌撞撞爬上禁山時,他在梅樹下對我笑。
我伸手抱住他。
「謝微塵。」
「嗯?」
「這次不走了。」
他吻在我眼角。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