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娘親給我養出一條命_第11章 他看着我

第11章

他看著我。

「不退。」

後來天道發現了我。

它要抹掉我，也要抹掉我護下的三千生魂。

那些魂魄是我從戰火裡偷救出來的。

有剛出生的嬰孩。

有還沒來得及成親的姑娘。

有替兒子擋刀的老父親。

他們本該死在命簿上。

是我改了命。

天道要他們歸位。

也要我償命。

謝微塵跪在天階前，求了三日。

沒有用。

最後天道給他兩個選擇。

一，三千生魂盡滅。

二，由司命親手判桑寧死期。

因為他是司命。

只有他的筆落下，命才算數。

我看見畫面裡的謝微塵握著筆。

他的手抖得不像話。

可他還是寫了。

命簿落字那一瞬，我穿著嫁衣站在殿門口。

紅燭剛點。

喜樂剛響。

他判我死。

我回頭問他：

「謝微塵，你不要我了？」

那一日，我其實知道真相。

我知道他別無選擇。

可我也知道，若我不恨他，他一定會隨我一起死。

所以我笑著問他。

一遍又一遍。

「謝微塵，你不要我了？」

他眼睛紅得嚇人。

「桑寧，不是......」

天火已經燒到我裙邊。

我打斷他。

「別解釋。」

我走向天火前，扯斷婚書上的紅線。

一半纏在自己腕上。

一半扔給他。

「你欠我一場洞房花燭。」

他衝過來，卻被天雷釘在原地。

我對他笑。

「謝微塵，等我回來。」

天火吞沒我的時候，我聽見他喊我名字。

那聲音太疼了。

疼得我一千年後想起來，還是喘不過氣。

記憶散去。

我站在神龕前，淚流滿面。

謝微塵看著我，卻不敢過來。

他大概怕我恨他。

也怕我不恨他。

我低頭看見他腕骨處裂開的傷。

那裡少了一截神骨。

青蘿說，他用神骨給我補命。

可我如今才知道。

不止這一截。

寒池十五年裡，每一次浮出的金光，都是他的神骨。

原來我十五年裡看見的金色裂紋，不是池底的光。

是他的骨。

他不是在折磨我。

他是在一寸一寸，把我從死命裡養回來。

我走過去，抓住他的手。

「疼嗎？」

謝微塵怔住。

我又問一遍：

「寫我死期的時候，疼嗎？」

他喉結動了動。

「疼。」

「剜神骨的時候呢？」

「不疼。」

我抬眼看他。

他終於低聲說：

「沒有失去你疼。」

命燈徹底燒穿那頁命簿。

死期化成的新娘抬頭看我。

紅蓋頭成灰。

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上，終於有了笑。

她輕聲說：

「我可以走了嗎？」

我喉嚨發緊。

「去哪兒？」

她看向我，又看向謝微塵。

「回你身上。」

下一瞬，她化作一縷魂光，慢慢融進我掌心。

她不是情敵。

不是故人。

她是我死去的那一天。

魂魄歸位那一刻，我身上的冷意消失了。

命燈重新亮起。

可天也徹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