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娘親給我養出一條命_第6章 青蘿一口茶噴出來
第6章
青蘿一口茶噴出來。
「看哪兒?」
我想了想。
「手。」
「還有臉。」
「還有他低頭寫字的時候。」
青蘿把茶盞放下,語重心長:
「阿滿,你完了。」
我嚇一跳。
「我命要沒了?」
青蘿看了看廊下那道白衣身影。
「差不多。」
寒池是我最討厭的地方。
水冷得像刀子。
每隔三日,謝微塵就把我扔進去。
我哭過,鬧過,咬過他的手。
沒用。
他站在池邊,白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忍著。」
我在水裡打哆嗦。
「我恨你!」
他神色不變。
「嗯。」
「我以後再也不理你!」
「嗯。」
「你長得再好看也沒用!」
他終於垂眼看我。
「還能罵,說明凍不死。」
我氣得沉下去。
剛沉了一半,他就伸手把我撈起來。
掌心貼上我後背,一股暖意湧進來。
他聲音低了些。
「阿滿,再忍一忍。」
我趴在他懷裡,凍得牙齒打架。
「忍到什麼時候?」
他看著寒池裡一閃而過的金色裂紋。
「忍到你命夠硬。」
我二十歲生辰前,謝微塵說要送我回家住一晚。
我高興瘋了。
從天亮收拾到天黑。
青蘿送我一把木梳。
「別總披頭散髮,像剛從山裡搶來的。」
我抱住她。
「師父捨不得我?」
青蘿冷著臉。
「怕你回去丟禁山的人。」
她嘴硬。
眼眶卻有點紅。
我娘託土地爺送來一件紅披風。
針腳歪得像蚯蚓。
可裡頭壓了紙灰。
她說這樣擋風。
其實紙灰擋不了風。
但能擋住我想家的時候掉眼淚。
我還央她重新紮了一隻紙兔子。
兔耳朵上繫著半截紅線。
我原想泡完最後一次寒池,就送給謝微塵。
告訴他:
五歲那隻被我坐扁了。
這隻賠給你。
謝微塵站在門口,看著我把一箱東西翻來翻去。
「就這麼想回去?」
我點頭。
「想。」
他沒說話。
我又補一句:
「也會想你。」
他眼底微動。
「想多少?」
我伸手比了一點點。
「這麼多。」
謝微塵冷笑。
「白養。」
我趕緊把手張開。
「這麼多。」
他看著我張開的雙手,終於笑了。
那日風從梅樹間過。
他低頭替我把紅披風披上。
指尖很涼。
我故意問:
「神君,你手抖什麼?」
他動作頓了頓。
「風大。」
我看了看紋絲不動的窗紗。
「哦。」
他低頭繫帶子。
紅繩繞過我頸側,離得很近。
近到我能聞見他身上清冷的香。
我忽然不敢說話。
謝微塵也沒說話。
只輕聲道:
「明日午時,泡完最後一次寒池,我送你下山。」
生辰那日,禁山來了只黑鴉。
它落在神龕頂上,叫得淒厲。
謝微塵正在給我係披風。
帶子剛繞到一半。
黑鴉張嘴,吐出一頁燒焦的紙。
紙邊卷著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