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娘親給我養出一條命_第8章 我想問她是誰
第8章
我想問她是誰。
想問夫君是什麼意思。
想問今日是不是我的生辰。
可謝微塵抬頭看向我。
他說:
「阿滿,把你的命燈拿來。」
我二十歲的生辰禮。
不是回家。
不是桂花糕。
也不是謝微塵親手繫好的紅披風。
是他當著我的面,向我要命燈。
青蘿衝過來攔他。
「謝微塵,你瘋了?那是你親手寫下的死期!阿滿今日才成年,命燈一離體,輕則折壽,重則魂散!」
我看著命簿裡爬出來的新娘。
她攥著他的衣袖,低低喊疼。
「給了她,我會死嗎?」
謝微塵沉默良久。
「我不會讓你死。」
「那我會疼嗎?」
「會。」
我笑了。
袖中的紙兔子掉出來,滾到他靴邊。
那是我央娘新紮的。
耳朵上還繫著紅線。
我原想今日送給他,告訴他,五歲那隻被我坐扁了,這隻賠給他。
可他沒有彎腰撿。
我低頭看著披風上沒系完的帶子。
它垂在胸前,像一根沒人要的紅線。
「神君。」
他眼底一震。
我說:
「命燈在我房裡。」
「你若捨得,就親手來取。」
命燈是謝微塵十六歲那年送我的。
一盞小小的銅燈。
他說,只要燈不滅,我就不會死。
我一直當寶貝收著。
我沒想到,有一天,他會把這盞燈拿去燒掉他親手寫下的舊債。
謝微塵走進我房裡時,我跟在後面。
銅燈放在窗邊。
燈火暖黃,照著床頭那排紙娃娃。
那些都是我娘扎給我的。
謝微塵伸手去取燈。
他的手頓了一下。
指節白得厲害。
燈影晃了一下。
我也晃了一下。
可我只以為,他是怕救不了那個喊他夫君的新娘。
「神君,快些吧。」
我說:
「她還在等你。」
謝微塵背影一僵。
燈芯離體那一瞬,我疼得眼前一黑。
像有人從胸口剜走一塊肉。
我咬住袖子,沒有叫出聲。
青蘿扶住我,眼圈都紅了。
「阿滿,你罵他啊。」
我搖頭。
「不罵。」
罵了就顯得我很在乎。
可我明明很在乎。
謝微塵抱著命燈,走回神龕。
那命簿新娘還站在那裡。
蓋頭垂著,看不見臉。
她只一遍遍喊:
「夫君,我疼。」
謝微塵將命燈放到命簿上。
火光一觸書頁,整本命簿立刻滲出血來。
門關上前,他回頭看我。
我也看他。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最後只說:
「等我。」
我笑了一下。
「我等得夠久了。」
那一晚,我沒等他。
我自己下了山。
青蘿要攔,我求她別攔。
她看著我慘白的臉,最終紅著眼把木梳塞進我懷裡。
「路上慢點。」
我披著那件帶子沒繫好的紅披風,一步一步走下禁山。
山路很長。
五歲時我爬上來,摔得滿身泥。
二十歲時我走下去,胸口空得像漏風。
臉皮厚,吃得夠。
我娘總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