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娘親給我養出一條命_第5章 謝微塵看着我
第5章
謝微塵看著我,像看一個沒出息的妖怪。
「只能吃一塊。」
我點頭。
吃完又伸手。
他冷笑。
「你倒是不客氣。」
我認真道:
「娘說,臉皮厚,吃得夠。」
謝微塵很嚴。
早上讓我練字。
上午讓我背書。
下午把我丟進寒池。
晚上還要教我識命。
我學不會。
他寫一個「命」,我念「餅」。
他畫一道護身咒,我畫成小王八。
他讓我打坐,我坐著坐著睡倒在蒲團上。
謝微塵站在旁邊,氣得額角跳。
「我當年教仙童,也沒見過你這樣的。」
我趴在桌上反駁:
「那你去養仙童。」
他忽然不說話了。
我偷偷看他。
他垂著眼,指尖壓在書頁上。
良久,才道:
「養過。」
我好奇。
「後來呢?」
他說:
「沒護住。」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露出那樣的表情。
像雪落進火裡。
明明沒有聲音,卻疼得厲害。
謝微塵給我找了個師父。
叫青蘿。
青蘿是禁山腳下一棵槐樹修成的精怪。
她長得很美,脾氣很兇。
第一日教我認字,我把「天」寫成「大」。
她忍。
第二日教我禮儀,我給她敬茶,茶裡泡了三隻螞蟻。
她繼續忍。
第三日教我符咒,我畫了一張招財符,貼在謝微塵寢殿門上。
當天夜裡,整座禁山飛來三百隻討債鬼。
青蘿忍無可忍,衝到廊下大喊:
「謝微塵,你管不管!」
謝微塵正坐在梅樹下擦一枚舊玉簪。
聞言抬頭。
「她還小。」
青蘿氣笑了。
「她都十歲了!」
謝微塵看我一眼。
我立刻抱著書裝乖。
他說:
「再等等。」
青蘿咬牙。
「等她把你禁山賣了?」
我小聲道:
「也不是不行,賣了能買糕。」
十二歲那年,謝微塵不再抱我。
從前我怕黑。
禁山夜裡總有風聲,像有人在哭。
我一哭,謝微塵就把我抱到懷裡。
他的袖子很大,一攏下來,我就像躲進了暖和的雪洞。
後來有一日,我照舊抱著枕頭去敲他門。
門開了。
謝微塵站在門裡,看著我。
我伸手要抱。
他卻往後退了半步。
「阿滿,你長大了。」
我低頭看自己。
「哪裡大?」
他耳尖紅了一點。
「男女有別。」
我問:「別在哪?」
他沉默。
我又問:「有多別?」
他關門。
我抱著枕頭在門口嚎了半宿。
第二天,他送來一塊暖玉。
青蘿笑得直不起腰。
「神君,您這男女大防,防得挺貴。」
謝微塵冷冷看她。
「你很閒?」
青蘿立刻閉嘴。
那之後,他牽我也只牽袖口。
隔著一層布。
規矩得很。
偏偏我更不自在。
從前他抱我,我只覺得暖。
後來他隔著袖子牽我,我反倒覺得手腕發燙。
我問青蘿:
「師父,為什麼謝微塵不抱我了,我卻總想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