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娘親給我養出一條命_第9章 可那日我才知道
第9章
可那日我才知道,臉皮再厚,也擋不住心口空一塊。
亂葬崗的燈還亮著。
我娘紮了滿院紅紙花。
我爹擺了一桌貢品。
黑白無常,土地爺,吊死鬼,淹死鬼,都在等我。
我一進門,我娘就迎上來。
「阿滿,神君呢?」
我張了張嘴。
沒出聲。
她看見我臉色,紙手一抖。
「誰欺負你了?」
我本來不想哭。
可這句話一出來,我眼淚就掉下來了。
「娘。」
我說:
「我想回家。」
那是我過得最不像生辰的一次生辰。
我娘沒有多問。
她把我抱進懷裡。
她身上沒有溫度,紙胳膊也硬。
可我靠著她,忽然覺得很安心。
我爹蹲在門口磨刀。
刀是紙糊的。
磨半天,邊都捲了。
白無常勸他:
「趙老三,別衝動。」
我爹抬頭。
「七爺,我打不過神君吧?」
白無常沉默。
黑無常冷冷道:
「一根手指都打不過。」
我爹點點頭。
「那我也得去。」
我娘坐在床邊,一針一線給我重新系披風帶子。
她手很慢。
紙指頭不靈便,繫了好幾次才繫好。
「阿滿。」
她說:
「娘不知道你前世是誰,也不知道神君多厲害。」
「娘只知道,你五歲怕黑,十歲挑食,十二歲夜裡還哭著要抱。」
「我沒本事。」
「紙身子,風一吹就破,火一燒就沒。」
她低頭把最後一個結繫好。
「可他要是護不住你,就還給娘。」
我爹在門口聽見,握著那把卷邊紙刀,聲音發顫。
「我也沒本事。」
「活著沒人認,死了沒人供。」
「可她喊了我二十年爹。」
他抬頭看向禁山,眼底頭一回沒有慫。
「她的命,不能拿去疼別人。」
半夜,禁山沒有打雷。
可整座亂葬崗的燈,一盞接一盞滅了。
先是我娘扎的紅燈。
再是墳頭的長明燈。
最後,連土地廟門口那盞破油燈,也啪一聲熄了。
土地爺抱著戶籍冊衝進來。
臉白得像剛死過一遍。
「不好了!」
他攤開戶籍冊。
上面“趙阿滿”三個字正在一點點變淡。
像有人拿看不見的刀,在把我從這世上刮掉。
我胸口的空洞一陣陣發疼。
命燈離體以後,我開始怕冷。
明明我從小就是活人,身體熱乎乎的,可這一夜,我蓋了三床被子還是冷。
我娘端來一碗甜湯。
我喝了一口。
沒有味道。
她看著我,紙臉瞬間皺了。
「不甜?」
我搖頭。
「甜。」
她不信,低頭嚐了一口。
紙人嘗不出味。
可她還是紅了眼。
我取出謝微塵給我的銅鈴。
他說過,有事搖它。
我搖了一下。
沒響。
又搖。
還是沒響。
我盯著它,忽然笑了。
「騙子。」
話音剛落,銅鈴裂開一道縫。
裡面滲出血。
白無常推門進來,臉色大變。
「這不是壞了,是替你擋了一筆命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