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娘親給我養出一條命_第7章 上面只有兩個字
第7章
上面只有兩個字。
桑寧。
謝微塵臉色變了。
我從沒見過他這樣。
他像被人從夢裡狠狠拽醒。
「阿滿,等我回來。」
我抓住他的袖子。
「你去哪兒?」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得厲害。
「取回一筆舊債。」
我沒聽懂。
下一瞬,他已經不見了。
披風帶子還松著。
我低頭自己系。
繫了兩次,都系歪了。
青蘿站在廊下,臉色也不好。
我問她:
「桑寧是誰?」
她避開我的眼。
「今日別亂跑。」
她越這樣說,我越慌。
午時快到了。
謝微塵沒回來。
寒池最後一次,不能誤時。
他說過,誤了這一回,前面十五年都白熬。
我坐在石階上等。
一刻。
兩刻。
太陽一點點挪上頭頂。
披風帶子被我攥得皺巴巴。
袖中的紙兔子硌著掌心。
我本來想,今日泡完寒池,就認真同他說一句:
謝微塵,我以後不罵你了。
也不恨寒池了。
可他沒回來。
青蘿攔在門口。
「等神君回來。」
我搖頭。
「不能等。」
「阿滿!」
「師父,他不會誤我的事,除非真的回不來。」
這句話一齣口,我自己先慌了。
青蘿怔住。
我趁她分神,繞過她跑向寒池。
山路我走了十五年,閉著眼都不會錯。
可那日風很大。
吹得梅枝亂晃。
像有人在我耳邊喊:
別去。
別去。
我偏去了。
最後一次寒池,水不是冷的。
是燙的。
我一跳進去,像跳進滾開的油鍋。
骨頭縫裡都燒起來。
我疼得抓住池壁,指甲生生裂開。
池底浮出一片片金色碎光。
那些光貼上我的皮膚,一寸寸往心口鑽。
我看見了很多畫面。
紅燭。
喜服。
一座高高的神殿。
還有謝微塵跪在殿前,手裡握著一支染血的筆。
他面前有一本命簿。
命簿上寫著兩個字。
桑寧。
下一筆,是死期。
我看見他閉著眼,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可他還是寫了。
寫完那一瞬,天火落下。
一個穿嫁衣的女子回頭看他。
她沒哭。
只笑著說:
「謝微塵,你不要我了?」
我從寒池爬出來時,渾身都在抖。
不是冷。
是疼。
也是怕。
山頂亂成一團。
謝微塵回來了。
他懷裡沒有抱人。
只抱著一本燒焦的命簿。
命簿邊緣還冒著青煙,像剛從火裡撈出來。
他將命簿放到神龕前。
下一瞬,書頁無風自翻。
一截紅色嫁衣從書裡垂下來。
緊接著,是一隻蒼白的手。
一個半透明的新娘從命簿裡爬出。
她蓋著紅蓋頭,身上全是燒不盡的灰。
她抓住謝微塵的衣袖,聲音輕得像灰。
「夫君,我疼。」
我站在廊下,連呼吸都忘了。
青蘿臉色大變。
「死期化靈......」
我沒聽懂。
我只看見謝微塵沒有推開她。
他低頭看著那截嫁衣,眼底壓著我看不懂的痛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