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娘親給我養出一條命_第3章 有時是牛奶
第3章
有時是牛奶。
有時是羊奶。
有一回陽間鬧旱,連牛羊都沒奶。
白無常空著罐子回來,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我娘急壞了。
「七爺,沒有奶了嗎?」
白無常沉痛點頭。
我爹抱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我,咬牙道:
「實在不行,二位爺去陽間變個漂亮婦人,找奶孃討一碗?」
白無常臉色大變。
黑無常轉身就走。
半個時辰後,他們從山裡拖回來一頭母狼。
母狼齜牙咧嘴。
白無常衣服破了三處,氣得舌頭都捲起來。
「趙老三,你再提變婦人這事,我把你掛樹上曬三天。」
我爹立刻閉嘴。
我五歲還不會說話。
我娘急得每天繞著墳頭轉。
轉到最後,把墳邊荒草都踩平了。
「是不是狼奶喝多了,把我家阿滿喝傻了?」
我爹不服。
他蹲在我面前,認真教我。
「阿滿,叫爹。」
我看他。
「叫娘。」
我繼續看他。
「你七爹長什麼樣?」
我立刻吐出舌頭。
我爹得意地轉頭。
「看見沒?聰明著呢。」
我娘冷冷道:
「聰明到五歲不叫娘?」
我爹想了想,又問我:
「你八爹長什麼樣?」
我板起臉。
我爹拍大腿。
「你看,還會分黑白。」
我娘氣得拿紙袖子抽他。
「趙老三,你再糊弄我,我把你糊牆上。」
我第一次開口,是在禁山腳下。
那天土地爺說,山神廟新換了貢果,可以給我討兩個梨。
我爹抱著我就去了。
路過禁山時,山上忽然響起鈴聲。
清清冷冷,像冰撞玉。
我抬頭。
雲霧深處,破神龕前,站著一個人。
白衣,黑髮,眉眼淡得像雪。
他手裡握著半截紅線,低頭看著山下。
我盯著他看了好久。
心口忽然撲通撲通跳。
我爹越走越快。
我急了,抱著他的脖子喊:
「爹,漂亮哥哥!」
我爹腳下一軟,差點把我扔出去。
土地爺也差點鑽回土裡。
「祖宗,那是禁山神君,不是哥哥!」
我爹震驚地看著我。
「等等,我閨女會說話了?」
我沒理他。
我還在看山上。
那人也在看我。
隔著滿山霧氣,他忽然笑了一下。
後來我才知道。
禁山那位,名叫謝微塵。
他不是本地山神。
土地爺說,他曾是天界司命神君,掌萬靈生死。
寫一筆春來,萬木便開花。
寫一筆冬至,千山便落雪。
這樣厲害的人,不知犯了什麼錯,自請下凡,在這座荒山守了一千年。
他不受香火。
不見凡人。
不管陰陽。
村裡鬼都怕他。
吊死鬼說,有小鬼誤闖禁山,被他一袖子扇下山,摔得三天沒拼好腦袋。
我聽得很認真。
聽完問:
「漂亮哥哥吃飯嗎?」
土地爺捂住我的嘴。
「別亂喊。」
我眨眨眼。
「那喊漂亮神君?」
土地爺看了看山頂,聲音都壓低了。
「你要是真想活,就離他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