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生光_第3章
?中似有千軍萬馬踩踏,他的心跳亂得不成拍子。
裴歧狼狽起身,幾步邁到窗前,支開半扇,窗外雨絲化成細線,打在窗沿上,冷意瞬間傾覆上臉頰,將那一點撩人的滾燙降了下去。
修仙之人講究心無雜念,就算是仙人,也時常要自省心念,免得被滋生的細碎邪妄心思侵身,走火入魔。
裴歧修心法,對這些的察覺更是敏銳。
他在洋洋自得。
為著段池安待他的不同,心生愉悅,甚至隱隱生出獨私的心思。
可接下來幾個時辰,無論他如何運法冷卻心境,那處總在不知疲倦,狂跳如麻。
裴歧伸出手,隔著衣物按在心頭。
他這是怎麼了。
裴歧精於心術,還從未有過他驅除不掉的心魔。
越細想越理不清,思索間仙人成了木雕,彷彿化石,心緒不知幾番掙扎纏鬥。
雨滴如珠噼啪掉在瓦簷,敲醒了他。
不是邪念。
夢中的段池安喘咳了幾聲,似乎極不安穩。
榻前站定良久,裴歧緩緩俯下身去。
2
段池安第二日醒來時,身上好了很多。
偏頭去看,窗開了半扇,外面小雨如酥,裴歧坐在桌前,只喝茶觀雨,沒說話。
段池安放鬆下來,知道對方不僅沒想傷他,還救了他。
但身上的傷不是一夜就能好的,他收回視線,現在躺在床榻上,渾身散了架一樣的疼。
盯著床帳頂看了半晌。
裴歧知道段池安醒了,但故意沒看他,無聲對峙持續良久,直到聽見段池安啞著嗓子開口。
“我要喝水。”
定然是渴極了,又動不了身子,不然段池安這樣的性子,怕是到?都不會求別人。
說是求,這話卻生硬,像是不做他就要刀人。
裴歧不同淪落成凡人的道侶計較,起身,就著自己的杯子,倒了水給他端到床邊。
遞到他唇畔,段池安卻矜持起來,不願意張口,眼睛落在他身上,要看出洞來。
裴歧皺眉道,“你不是要喝?”
段池安移過臉去,舔了舔乾裂的唇,耳朵紅透。
“杯子,你喝過的。”
裴歧明白過來。
原是這樣。
在隱塵谷中二人同吃同住,從無忌諱,他早習慣了與段池安不分你我。
裴歧頗有些落寞,但還是重新拿了杯子倒了水。
這回段池安沒有抗拒,一連喝了幾杯。
喝完也恢復了幾成力氣,自己掙扎著坐起來,目光懷疑看向裴歧。
“你是誰,為什麼救我?”
裴歧敷衍答道:“路人。”
看見段池安擰著眉頭要罵人,裴歧補充一句。
“想救便救了。”
段池安噎了一下,他自己是沒有隨手救人的好人習慣。
思忖片刻,仍覺得對面是有所圖謀,只是秘而不宣罷了。
他不願與這樣的人待太久,搜刮了全身上下值錢的東西,連帶著兩年前偶然得到的那把鑲金玉珠的匕首,他寶貝了許久,也一同打包給了裴歧。
“我不愛欠人情,這些東西給你,算是還你的救命之恩,你——”
然而遞過去,裴歧卻遲遲沒有接,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不出情緒。
裴歧有雙漂亮分明的手,素白修長。
段池安本意是想直接塞給他走人,但無意瞥到那雙手,愣了神。
裴歧一貫溫和,“只要你無事便最好。”
段池安表情恍惚,被這樣柔軟的態度包裹得飄飄然,心緒更是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在哪兒見過來著?
想起來了。
似乎是許久之前,在夢中就有這樣一雙手。
手中攥著他烏黑的發,生生把自己拉至那人身前,他趔趄一下,卻並不惱,反而順從地貼上去。他也說不上來,一種劇烈的秘?感席捲四肢百骸,除了這雙手,似乎還有別的,瑩潤的唇,纖瘦的腰肢,溫柔地、又包容地按著他的?膛隔開些距離。
那身影搖曳著,虛影竟與身前的裴歧重合。
回過神,段池安臉色不好看起來。
裴歧就這樣看著他冷著臉,不容拒絕地將東西按進自己懷裡,下床拿起長劍就直衝出門去,彷彿一刻鐘前傷得起不來床的人不是他一樣。
突然發什麼瘋。
裴歧低頭看那把匕首,小巧精緻。
是段池安去年生辰,裴歧送與他的小玩意兒,下界怎麼還把這東西帶下來了。
3
皇帝居然還沒?,難怪說王八活千年。
打聽完訊息回來的段池安臉色似乎更臭了。
大費周章差點把命搭進去,拿不著全部定錢,三四成也該有吧。
他身上的東西可都給那個奇怪的人了,今晚住哪兒還是個問題。
七拐八繞走進巷子裡,終於到了約定好的地點,蒙面的男人等了有一會兒了,看見段池安還活著,眼底幾分讚許。
“主人果然沒有看錯人,你很有本事。雖然沒能一舉拿下狗皇帝的項上人頭,但也重傷了他,主人今早進宮看了,不像能好全的樣子。”
他說得不錯,段池安武藝絕倫,近幾年在江湖上聲名鵲起,勢頭銳不可當,他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可刺刀皇帝這活就算是放在血雨江湖上也沒有一個人敢接,能說動段池安辦事,是背後那人的本事。
段池安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裡卻沒有高興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