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生光_第1章 有一個日日不安分惹是生非的道侶
有一個日日不安分惹是生非的道侶,饒是避世如玄境仙君,也時常要出面為道侶收拾爛攤子 。
在隱塵谷中的清閒日子,竟如人間金雨般難得。
裴歧素白的手指放在那一卷仙冊上,剛欲合上,聽見外面一陣腳步聲及近,仙侍進來報通道。
“仙君,初淵元君在南門與人鬥毆,被天帝重重罰了。”
裴歧神色淡然,並無意外。
沉思片刻便問,“罰他什麼?”
“天帝說,元君既沉不住性子,便去凡間歷練一番,受一番磋磨,回來就老實了。”
“如今元君已下了界,囑咐小仙告知您一聲,說他很快回來,讓您不必擔憂。”
裴歧從不問段池安犯了什麼事兒。
不管做了什麼,裴歧一概去求了情,裝作聲勢浩大地罰他再輕輕放下。
在裴歧眼中,這是道侶應該有的信任。
可段池安竟真從不與他說,只當他不問,自己也悶著一言不發。
裴歧無奈,甚至有些鬱結。
但說到底他從沒覺得段池安是愛惹事的性子。
當年在凡間遊歷撿到段池安時,他就是個內外都冷得如冰似雪的人。
只是聽了裴歧無意中的點撥,竟真發了狠地修煉。年紀輕輕就脫胎換骨升了仙,帶著一身剛渡了雷劫的傷就衝進隱塵谷,直到看見裴歧一眼才終於撐不住倒下了。
之後一切都順理成章得多,二人也不知是哪一天開始就成了仙界人人打趣的道侶。
荒謬的謠言傳到隱塵谷時,段池安低著頭,立正站在裴歧面前,不說話,不反駁,也不看他。
裴歧這才察覺他是這種心思,耳尖染上緋紅,最後輕咳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樁荒唐事。
段池安聽見裴歧應允時臉上沒什麼表情,卻在裴歧轉身時比平時快了一步,火熱的手掌鑽進他的,握住。
裴歧不自在地側頭,才發現原來日日跟在身後的那個段池安,如今也能與他並肩走了。
二人結成道侶也有三百多年了,這三百年裴歧後知後覺,他與段池安驚人的契合。
裴歧不喜歡熱鬧,即使在仙界頗負盛名,又極有分量,可不到萬不得已也很少出現在眾仙面前。
段池安性子冷,不愛交際,反而耐得住寂寞。
隱塵谷中只有二人,日日照料靈草,整理仙冊,潛心修煉。
如果段池安最近安分些就更好了。
也怪自己,知道段池安不會說話,不該將送冊子的活兒交給他,回來的路上總一言不合與人打鬥。
好在段池安從沒吃過虧,只要不是傷了他自己,其他事玄鏡仙君會默默擺平。
可天帝近來聽了許多對初淵元君的控告,對他頗有不滿,這次抓了機會,罰了他一頓。
裴歧輕嘆一聲,告過假,下了界,要尋那犟脾氣的道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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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間正是梅雨季。
溼冷的雨絲在空中飄,沾上少年黑色的勁服,也飛上他長長的睫毛,一瞬間消失不見,變成了他眸底的水光,裹挾著散不開的沉鬱。
路上沒帶傘的行人抱著頭匆匆跑過,段池安的步履緩慢,轉身進了一家客棧,快速付了錢頭也不回地上了?。
店小二扯著嗓子喊,“客人,錢還用找嗎?”
沒停的背影算是回答了他,店小二狡黠地笑了一下,將銅幣收進了口袋中。
嗐,又能賺一筆。
這家客棧不比別家,專門收容做刀人放火行當的客人。別家不敢收,怕惹了官司,可他們這地兒偏,主人家同衙門有舊,得了私下的准許,賺這樣見不得光的錢。
看剛剛的客人,似乎傷得不輕。若明日起不來床?了,得趕在別人之前翻翻他身上有什麼值錢的玩意兒,別讓黑二他們搶了先。
店小二仰著脖子,復又低下頭去,嘟囔著,似在可惜。
這客人看著年紀不大,偏幹些刀尖舔血的活兒,看著傷得快?了,浪費了這樣一副好皮囊。
屋內昏暗,段池安以打坐的姿勢坐在床前,背靠著榻,閉著眼,冷麵的人終於顯出一絲脆弱來。
他沒點燈,或者說,他沒力氣點燈了。
他不要命,敢接了刺刀宮裡那位的單。
宮裡除了巡夜的禁軍,皇帝還養了許多大內高手暗中保護,危險重重。
他一個人單槍匹馬當然沒能成功,反而落得現下命懸一線氣息奄奄的結果。
狗皇帝也沒討著好,花了那麼多錢那麼多高手,居然護不住人,讓他一個人刀出重圍近了身。
可惜一刀刺向皇帝時,躥出來一道鋒利的冷光,生生打得他刀鋒一偏。
他很快反應過來,劍走偏鋒,也只最多砍下了皇帝一臂。
自知傷重不敵,最後撤身逃出皇宮時,整個宮內燈火通明,太醫匆匆從宮道趕去診治。
若不是身後有人窮追不捨,他大概會射刀了那群太醫。
反正重傷不治而?也是一種?法不是麼。
可惜了那天價佣金。
迴歸現下處境,他身上嗒嗒地淌著血,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看看皇帝?了沒。
一股冷香鑽入鼻內,段池安懶得掀開眼皮看,他武藝到了堪稱高強的地步,早先就發覺有人進了他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