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生日宴,我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_第十二章 院子里靜了下來
第十二章
院子裡靜了下來。
我媽的臉漲成豬肝色,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陳芝麻爛穀子的翻它幹啥!眼下人要緊!”
好,眼下人要緊。
我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紙,攤在石桌上,用茶杯壓住角。
珠寶店的存根聯。
日期在我生日宴前三天,商品是翡翠手鐲一隻,備註寫著壽禮。
“生日宴上,你們說這隻鐲子是我偷的。”
“可它是我自己掏錢,給我奶奶買的八十大壽禮。”
“那張發票,是讓我媽當場撕了。可珠寶店開票一式兩聯,她撕的是顧客聯,我手裡,還壓著這一張。”
“後來呢?後來是您親孫子偷了您的陪嫁鐲子,賣了八百塊充了遊戲。您和我媽,把這盆髒水扣在我頭上,當著半個村子的面。”
“奶奶,這筆賬,咱們還沒算。”
奶奶盯著那張存根,嘴唇哆嗦著,渾濁的眼睛慢慢紅了,又慢慢垂下去,落在柺杖頭上。
我媽急了,伸手就要來搶。
我按住了。
“再看一樣。”
第二張紙,我的工資卡流水,銀行櫃機打的,紅章鮮亮。
“我的工資,一個月八千六,扣著五險一金。卡里的每一分,都是加班熬出來的。”
“你說我攥著幾十萬專案款?”
“專案款是公家的錢,賬本鎖在縣財政局,一筆一動都要審計。誰敢伸手動一分,是要進去的。”
“這個家漏成篩子,是你們自己一瓢一瓢慣出來的窟窿。弟弟的賠款該誰出,奶奶的藥錢該誰出,你們心裡門兒清。”
“我沒義務填,也填不起。”
我媽被噎得胸口起伏,眼睛轉了幾轉,忽然一拍大腿,嗓門炸開。
“好啊!翅膀硬了!你的錢是錢,你家人的命就不是命?!”
“林麥你不孝!你奶奶白疼你了!”
“誰疼我了?”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不快,也不高。
“八歲那年,你們把我扔給外婆,一走六年。捎來的東西,是兩包洗衣粉,和弟弟穿剩的棉襖。”
“外婆走的那年,我在靈前跪了一夜。你們第二天晌午才到,進門第一句話,是問外婆留沒留下錢。”
“這些,算疼我?”
我媽張著嘴,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下去,又“騰”地湧上來,梗著脖子就要往辦公室裡衝,撒潑的架勢擺得十足。
村主任聞聲出來,往門口一站,臉黑得像鍋底。
“這是村委會辦公的地方!再胡攪蠻纏,我馬上叫派出所來!”
“這個專案是省裡備案的示範點,驚動了上頭,誰臉上都難看!”
我媽的腳步釘在原地,前也不是,後也不是。
院牆外圍觀的人群裡,有人小聲嘀咕。
“自家閨女在山裡給全村人修房子,她當孃的跑來要錢……”
“嘖,這話虧她哭得出口。”
我媽的耳朵動了動,顯然聽見了。
我抱起資料夾,站起身,往外走。
路過他們的時候,聲音不重,字字清楚。
“要談公事,可以。家事,免談。”
我走出院子,背影挺直,一步沒有回頭。
身後,我媽的尖叫追了出來,又狠又毒,驚得簷下覓食的麻雀撲稜稜飛起一片。
“你等著!我不走了!我看你們誰能把我攆出去!”
我還聽見她扭頭衝著身邊喊了一嗓子,聲音又急又氣。
“都怪死老頭子!讓他來他不來!現在好了,我一個人在這兒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