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生日宴,我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_第十一章 結果半個月過去
第十一章
結果半個月過去,賣空了。
補貨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打到村委會,文創店的老闆娘乾脆自己開車進了村。
分紅那天,祠堂裡圍得水洩不通。
老篾匠捏著一沓錢,數了一遍,又數一遍,手抖得厲害。
“八百六……俺編了一輩子筐,頭一回,頭一回掙著這樣的錢!”
村民們提起我,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林工是俺們青石塢的福氣!”
“人家城裡姑娘,不嫌咱山裡人,來給咱掙飯吃咧!”
老闆娘結完賬,坐在專案部喝茶,忽然想起什麼,壓低了聲音。
“對了林工,前陣子有人來店裡打聽你。”
我抬頭。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說是你媽。張口就問,你是不是管著村裡的工程,手裡是不是攥著幾十萬的專案款。”
“還說……”老闆娘斟酌了一下措辭,“說自家閨女在外頭掙大錢,家裡人一點光都沾不上,天底下沒這樣的道理。”
我端著茶杯,頓了頓。
原來風聲已經順著山路,傳到縣城去了。
她們大概不知道,專案款是國家撥的錢,每一分都鎖在縣裡的賬上,動一分,我這行就幹到頭了。
她們更不知道,我一個月的工資攤在紙上薄薄一層,交完房租,再墊上村裡缺的材料錢,所剩無幾。
但這些話,犯不著說給外人聽。
我笑了笑,把話題岔開。
轉頭清點賬目,從分紅裡留出一筆,託村主任去縣裡新華書店,給村小學訂一批新圖書。
村裡的娃娃們,在掉了漆的黑板上抄課文,一個課本三個人輪著看。
快遞車進村那天,紙箱摞了半人高。
娃娃們圍著又蹦又跳,村小的老師一個勁兒朝我作揖。
我蹲下來拆箱,數著分紅剩下的錢,盤算著再給孩子們添幾盞護眼的檯燈。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有人一路小跑進來,氣喘吁吁。
“林工!村委會門口來了仨人!”
“好像是你娘,還有你奶奶,和你弟!”
我回到院裡的時候,裡面已經站著三個人。
我媽穿著走親戚才上身的紅褂子,頭髮抿得溜光,站在最前頭。
林小磊躲在她身後,長高了半頭,校服領子皺著,眼神躲著我。
奶奶拄著拐,被我媽攙著,整個人比半年前瘦脫了一層,顴骨支起來,眼窩陷下去。
我媽一眼看見我,眼圈“唰”地就紅了,快步迎上來就要拉我的手。
我側身,躲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也不尷尬,抹了把眼角就開始哭,哭聲拐著彎,是有起伏的。
“麥子!媽對不住你,媽知道錯了!可這個家,實在是過不下去啦!”
“你奶奶這半年住了兩回院,藥錢全是東挪西湊的!小磊把人家孩子推傷了,人家開口要五萬,咱家砸鍋賣鐵湊了一萬八,還差三萬二,人家天天上門堵!”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麥子,你先拿五萬出來應應急,媽給你打欠條,往後媽砸鍋賣鐵也還你!”
村裡聞訊出來的老人越圍越多。
我媽的嗓門跟著人群的圈子水漲船高,一句一句,字字往我心口上砸。
奶奶在旁邊嘆氣,聲音又低又啞,像風箱漏了風。
“麥子,家裡難……你就幫襯這一回。”
我沒看我媽,先看向奶奶。
“奶奶。”
“我這一回,是第幾回了?”
她張了張嘴,沒聲了。
“十四歲被接回縣城,第一晚被塞進堆雜物的屋。中考那年我缺一本兩塊錢的筆記本,她罵我讀書燒錢。”
“弟弟過生日,十桌酒,我端了三個鐘頭的盤子。十六口的席,沒算我的碗。”
“後來我買東西,你們說該的;我要一分錢,你們說白眼的。”
“這第幾回,奶奶,您幫我數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