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生日宴,我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_第十三章。

弟弟的生日宴,我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發布時間:2026-09-20作者:恰恰

第十三章。

過了許久,我爸從懷裡摸出一個塑膠袋,鼓鼓囊囊,袋口系得歪歪扭扭,打了死結。

“你王姨說你在山裡熬人,冬天冷。這是柿餅,你小時候愛吃,我託人從縣裡捎的。”

“上頭有一層白霜,是糖自己出來的,不是撒的麵粉,你放心吃。”

我接了。

袋底還壓著一個信封,我看見了。

他好像也想起來了,手抬了抬,又縮回去,耳根紅了。

“不收。”我說,“您留著。工地活重,少熬點夜。”

他哎了一聲,聲音啞得不像話。

臨走,我進屋拿了一瓶水塞給他。

他捧著那瓶水,站在原地看了半天,扭過頭去,用袖子在臉上狠狠抹了一把。

第二天一早,我媽收拾東西,越收拾火越大。

臨上車前,她站在村口,扯著嗓子罵了半個鐘頭。

“林麥!你心狠!你遲早遭報應!”

“老天爺在頭上看著呢!”

中巴車開動,捲起一路黃塵。

我爸走在最後,上車前回過頭,朝山上的方向望了一眼,又望了一眼。

車開遠了,他還扒著車窗。

我站在半山腰的工地上,遠遠看著那幾個身影縮成小點,消失在山路拐彎的地方。

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四年前,我也是這樣,被人從一扇門口送走的。

那時候心口是空的,風一吹就疼。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心口裝著全村的圖紙,裝著老槐樹,裝著一百多個沒描完的雕花紋樣。

裝滿了,就疼不進去了。

身邊的工匠遞過安全帽,問:“林工,還看啥呢?”

我收回目光,轉身戴上安全帽。

“接著幹吧,門樓今天要收尾。”

語氣平靜無波。

那場鬧劇之後,我一頭扎進了專案裡。

臘月裡,省級傳統村落示範村,批下來了。

紅標頭檔案到村那天,村主任在曬穀坪上放了一掛全村見過最長的鞭,紅紙屑落了半人厚。

老人們湊錢殺了兩頭豬,全村擺了十八桌,流水席從晌午吃到掌燈。

席上,周伯端著酒碗過來,往我跟前一頓,碗裡是自家釀的米酒。

“丫頭,這村裡的樑柱,交給你,俺們這幫老傢伙,放心。”

“你周伯的眼光,五十年沒走過眼。”

年一過完,鄰村的改造設計又找上了我。

兩個村,一張圖網,我把日子過成了一根繃緊的弦。

白天跑工地,量房子,鑽樑架;夜裡畫圖,改方案,寫回覆函。

這根弦是我自己願意繃的。

繃得越緊,日子越有奔頭。

五月,我考下了高階設計師證。

出成績那天,我在村委會的座機前站了半天,最後撥給我大學時的導師。

老師在那頭笑了半天:“我早說過,你是我帶過的學生裡,最優秀的那一個。”

我的工資翻了一倍。

卡里的數字,第一次攢過了六位數。

我用這筆錢,給自己買了一套房。

在市區,四十多平,朝南,七樓,陽臺外正對一片香樟。

中介說這是整棟最便宜的戶型,邊角,拐角,沒人要。

可陽光好。

籤合同那天,我的手一直在微微顫抖。

拿鑰匙那天,我第一個到。

開門,脫鞋,光著腳走進去。

地板是涼的,陽光是熱的,滿屋子的灰在光柱裡飄。

我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地板。

“到家了。”

這三個字,我在心裡說了二十年。

從八歲那年山路的路口,到十四歲外婆的靈前,再到那間堆雜物的屋。

我這一輩子,頭一回有了一個誰也攆不走我的地方。

至於縣裡的家是什麼光景,我是後來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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