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生日宴,我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_第十六章 三年了

弟弟的生日宴,我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發布時間:2026-09-20作者:恰恰

第十六章

三年了,我媽的背駝了,奶奶瘦得脫了形。兩個人站在樹影裡,像兩截風乾的柴。

奶奶望著臺上的我,眼淚順著皺紋一道一道往下淌,柺杖在手底下抖。

我媽低著頭,兩隻手絞著衣角,指節攥得發白。

她們是特意趕過來的,儀式沒開始就在村口等著了。

可隔著幾十步遠,人堆擋著,誰也沒敢往前挪一步。

比她們站得更遠的,是場地的最外圈的我爸。

他穿了件洗得發白的新夾克,顯然是翻箱底找出來的體面衣裳,袖口還留著壓箱底的摺痕。

手裡沒處放,捏著一頂揉皺了的草帽,一圈,又一圈。

他不往前擠,也不走。

就那麼站著,踮起腳,往臺上看一眼,又看一眼。

我抱著花束往外走,路過她們身邊,腳步頓了一下。

先看向奶奶。

“奶奶。”

她猛地抬頭,嘴唇哆嗦著,半天,只喊出我的小名。

“麥子……”

我朝她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她袖口蹭了蹭眼睛,一個勁兒點頭,哭得說不出話,最後只從兜裡摸出一方手帕,替我擦了擦懷裡的花束上並不存在的灰。

我媽往前邁了半步,嘴唇張開又閉上,漲紅著臉,一個字也沒敢出來。

我從她面前走過,自始至終,沒看她一眼。

有些賬,不是一句“對不起”能平的。

她心裡清楚,我也清楚。

走到最外圈,我爸迎上來兩步,站定,手在褲縫上蹭了蹭。

“麥子。”

“爸。”

他張了張嘴,那句話在喉嚨裡滾了半天,最後說出來的,聲音啞得厲害。

“這些年,是爸媽對不起你。”

“但你永遠是爸媽的驕傲。”

我看著他。

鬢角全白了,眼角的皺紋裡嵌著風霜,站得卻很直。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站得最直的一次。

“我知道。”

我把話輕輕放下。

“您腰上還貼著膏藥嗎?卸貨別逞強。夜裡收紙箱的活,能停就停了吧。”

我爸愣住了。

他大概以為,會聽到一句“跟你沒關係”,或者一句冷冰冰的“嗯”。

他捏著草帽的手,抖了一下,重重點頭,眼圈紅透了。

“哎!聽你的,都聽你的!”

回市區的前一天,我起了個大早。

外婆的墳在附近的山上,離青石塢二十里山路。

我提著果品,沿著田埂慢慢走。

六月尾的麥子剛收完,風一過,帶著莊稼茬子的幹香。

墳頭的草,我蹲下來一根一根拔乾淨。

然後從包裡取出一把舊銅鎖。

黃銅的殼子被摩挲得發亮,鎖芯早就鏽死了,鑰匙也早已不知去向。

外婆走的那年冬天,她躺在床上,讓我把門鎖卸下來給她看了一眼,又塞回我手裡。

“閨女,家裡沒了,鎖沒啥用了。你帶著。”

我帶著它,從外婆家到那間堆雜物的屋,從學校宿舍到專案工地,再到我的小公寓。

十四年,走到哪兒,壓在哪兒。

“外婆,這是您老屋門上的鎖。”

我用手掌把墳前的土推開一個小坑,把銅鎖輕輕放進去,一捧一捧,埋好。

“以前我總覺得自己像一把沒人要的鎖。掛在哪兒都多餘,開誰的門都開不了。”

“現在我不用了。我不用再依靠誰了。”

“我自己給自己安了家。四十幾平,朝南,陽臺上曬得進太陽,還養了一盆您愛吃的薄荷。”

“以後我會常來看您。”

風拂過墳頭的青草,癢癢地掃過我的手背。

像小時候外婆哄我睡覺的手,一下,一下。

我在墳前坐到日頭升起來,才起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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