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自渡見月明_第十二章 重陽詩會的事

第十二章

重陽詩會的事，很快就在京裡傳開了。

蘇家兩位姑娘“抄襲搶妹妹詩作”的笑話，不出三日就傳遍了京中官宦人家的內宅。

連帶著蘇家的門楣，也成了茶餘飯後的笑料。

父親的日子，也跟著不好過了。

他本來就是剛升遷進京，根基不穩，全靠左右逢源攢人脈。

如今家裡出了這檔子事，同僚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戲謔。

本來有望補個吏部郎中的實缺，結果也黃了，還是掛著個員外郎的閒職，不上不下地吊著。

這些訊息，都是宮外採買的老太監跟我說的。

我沒往心裡去。

重陽詩會辦得好，劉尚宮對我更信任了，把尚宮局的文書賬目都交給我管。

各房的文書出入、銀錢往來，全要我過目簽押。

手裡有了實權，我也沒閒著，把尚宮局各房的賬目重新梳理了一遍。

我把尚宮局各房的賬目重新梳理了一遍，裁掉了幾個吃空餉的雜役，又把各房的用度定了規矩。

一個月下來，尚宮局居然省下了兩千多兩銀子。

劉尚宮把這事報上去，皇后娘娘聽說了，特意賞了我一匣上等的徽墨、兩匹素色綢緞。

賞品送到司籍庫那天，一屋子人都圍著看，滿眼的羨慕。

我把綢緞賞了底下兩個最得力的宮女。

我知道，人心都是處出來的。

在宮裡辦事，不能只靠自己。

這天傍晚，我剛要下值，守門的小太監來報，說我父親求見。

我皺了皺眉，到底還是去了。

宮牆邊上的偏廳裡，父親穿著半舊的官袍，頭髮都白了幾根。

他坐在椅子上，腰微微佝僂著，再沒有從前在蘇府時那種說一不二的派頭。

看見我進來，他侷促地搓了搓手。

“令微啊，這些日子，你在宮裡……還好吧？”他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討好。

我坐下，端起茶盞：“勞父親掛心，一切都好。”

他乾笑兩聲，繞了半天圈子，先說家裡都好，又說母親最近身子不大爽利，再說蘇瑤蘇瑾在京城待著無趣，想回陵州。

我聽著，一句都沒接。

他見我不接話，終於繞到了正題：

“你也知道，你爹我這差事一直懸著，沒個實缺。吏部那邊卡著，說京官缺分緊張，要等。”

“可我聽說，這回的考功名單裡有我，就是有人在上頭壓著不批。我琢磨著，你是不是能跟皇后娘娘身邊的人遞個話？不用明說，就提一句你父親蘇文炳在京候缺就行。”

我抬眼看他：“父親說笑了。我只是個女官，只管內廷文書，外廷的官制任免，我插不上手。”

“怎麼會插不上手！”他急了，身子往前探，

“你現在是尚宮局的紅人，皇后娘娘剛賞了你東西，你說句話，劉尚宮肯定聽，劉尚宮再跟皇后娘娘說一聲，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我放下茶盞，語氣淡淡的：

“父親，宮裡有宮裡的規矩。我要是敢開這個口，第二天就能被打發出宮，這個忙，我幫不了。”

父親的臉沉了下來。

“蘇令微，我是你爹！”他的聲音拔高了，

“如今你出息了，就不管你爹的前程了？你娘說得沒錯，你就是個白眼狼！”

我看著他漲紅的臉，忽然覺得很平靜。

“父親，你升遷進京的時候，我坐的是雜役車；姐姐們喝藥膳的時候，我連口熱粥都喝不上；山匪劫車的時候，你們護著哥哥姐姐，沒人管我的死活；我捱了三十杖責，後背的血把中衣都浸透了，沒一個人給我送藥。”

我頓了頓，看著他一點點變白的臉：“你說你生我養我，可你有沒有哪一次，把我當女兒看過？”

“所以父親，你的前程，要靠你自己掙。我不欠蘇家什麼，蘇家也別再想從我這裡拿什麼。”

父親張了張嘴，他坐在那裡，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我還有差事，先告退了。父親以後沒事，還是少來宮裡吧，傳出去影響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