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自渡見月明_第七章 我從侯府偏院跑出去的半個時辰後
第七章
我從侯府偏院跑出去的半個時辰後,母親才反應過來。
她站在巷口,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跑走的方向跺著腳罵: “反了!真是反了!養了十八年養出個白眼狼,竟敢跑!”
管家追出來,臉色鐵青:
“柳夫人,您這是什麼意思?我家公子好端端在屋裡等著,人跑了不說,還砸了東西、驚了公子,這要是傳出去,我們張府的臉面往哪擱?”
母親強撐著笑臉:“息怒,這孩子從小被我慣壞了,一時鬧脾氣,我這就讓人去找……”
“找?”管家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張紅紙,
“這是當初立下的定禮單子,三千兩白銀、一對點翠金釵、兩匹妝花緞子,一樣不少地退回來。另外,我家公子說了,今日受此驚嚇,須得壓驚銀一千兩。”
“您要是識相,這事就私了。您要是不識相,咱們衙門見。蘇大人剛升遷進京,想必不願意沾上‘賣女求財、逼女私逃’的官司吧?”
母親攥著那張紅紙,指節發白。
她勉強擠出個笑:“管家說的是,都是我們蘇家的不是,我這就讓人去取銀子。”
她差人火速回宅子取了銀子,又翻出自己壓箱底的一對水頭極好的玉鐲,一併塞進管家手裡。
管家掂了掂銀子,又對著日頭照了照那對鐲子,這才甩袖離去。
等她灰頭土臉回到臨時租的宅子時,天已經擦黑了。
一進門,她看見堂屋裡擺著的那套青花茶具,想起今日賠出去的銀子和玉鐲,心頭那口氣再壓不住,抄起茶壺就往地上砸。
“嘩啦——”
整套茶杯一個一個摔在地上,碎瓷四濺。
丫鬟婆子們縮在廊下,大氣不敢出。
“我養她十八年!十八年!好吃好喝供著她,給她衣裳穿,給她飯吃,她倒好,當著張公子的面給我尋死覓活!”
“我還不是為她好?張公子再不好,那也是侍郎家的公子,嫁過去吃香的喝辣的。”
父親也揹著手在堂屋裡來回踱步:
“當初就不該帶她進京!留在陵州隨便找個人家嫁了,哪來今日這場禍事!”
蘇承遠神色漫不經心:
“爹,娘,你們急什麼?她身上半分銀子沒有,連京城的路都認不全,餓個三天五天,自己就得灰溜溜回來。”
蘇瑤嬌滴滴地接話道:
“就是啊,她從小沒出過遠門,離了咱們家,連窩窩頭都吃不上。外面客棧住一晚要好幾十文錢,她哪來的錢?指不定現在在哪條衚衕牆根底下蹲著呢,就等著咱們去接。”
蘇瑾也湊過來,拿帕子掩著嘴笑:
“她那人最要面子,又不肯低頭,我看啊,撐不過兩天就得回來。到時候娘你別心軟,先晾她兩天,讓她知道知道厲害。”
母親被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動了心,也覺得我肯定跑不遠。
在她心裡,我就是她捏了十八年的泥人,從來不敢反抗半句。
這次跑了,也不過是小孩子鬧脾氣耍性子,等氣消了、餓極了,自然就會夾著尾巴回來求她。
她臉上的怒氣漸漸平了些,甚至還跟父親盤算起來:
“等她回來,正好張家的事黃了,回頭再給她找個鄉下土財主,彩禮多要些,也不算白養一場。”
父親捋著鬍子點頭:“嗯,這回別再找城裡的了,找遠些的,越遠越好,省得她再鬧出什麼么蛾子。”
可一連三日過去,我都沒有回來。
到第四天晚上,母親終於有點坐不住了。
她叫來管家,板著臉吩咐:“派兩個小廝出去找找,別聲張,免得外人看笑話。”
兩個小廝跑了一整夜。
回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兩人站在堂屋裡:“夫人,城裡大小客棧都問遍了,連城隍廟和幾處破廟也去看過,都沒見著四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