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自渡見月明_第十章 小太監領命去了
第十章
小太監領命去了。
過了小半個時辰,他又跑回來,喘著氣說:
“蘇女史,您母親在宮門外哭呢,哭得可大聲了,說您不孝,說她是您親孃,您當了官就不認娘了,引了好些人圍觀。還罵您是白眼狼,說養您十八年白養了。”
我重新拿起筆,蘸了墨,低頭繼續批註手裡的文書。
旁邊的小宮女小心翼翼地看我,我沒抬頭,只淡淡說了一句:
“讓她哭。哭夠了自然就走了。”
小太監站了一會兒,見我真沒有要出去的意思,又跑走了。
等我批完手頭那摞文書,天色已經暗下來。
我合上文書,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站起身走到窗邊。
宮牆高聳,暮色沉沉。
十八年,她養我的十八年,是我當牛做馬的十八年。
我捱過的打、頂過的罪、熬過的夜、嚥下的委屈,哪一樣不是拜她所賜?
如今我剛喘口氣,她就想接著吸我的血。
哪有這樣的好事。
宮裡的日子忙,但踏實。
每天卯時起,亥時息,按部就班,不用看人臉色,不用擔驚受怕。
我攢了兩個月俸祿,除了日常用度,剩下的都兌了銀子存起來,心裡頭前所未有的安穩。
安穩日子沒過多久,蘇家又找上門了。
這次是守門的老內侍來通報,說我母親跪在宮門外,口口聲聲要見我,說家裡出了人命關天的大事。
我皺了皺眉,到底還是出去了。
宮門外的牆根下,母親穿著半舊的藍布裙,看見我出來,就要撲過來,被侍衛伸手攔住。
“令微!你可出來了!快救救你哥哥!你哥哥要被人打死了!”
她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站在臺階上,冷冷看著她:“他怎麼了?”
“你哥前幾日在酒樓跟人起了爭執,失手把人打壞了,那人家是工部主事的外甥,如今把你哥告到了順天府,說要他坐牢抵罪!”
母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爹剛進京,人脈還沒鋪開,這事只有你能幫啊!你現在是宮裡的女官,你去跟順天府打個招呼,他們肯定給你面子!”
我聽著,只覺得荒謬。
蘇承遠是什麼德行我最清楚,從小橫行霸道,到了京城還不改,爭風吃醋打架鬥毆,出事了就想找人擦屁股。
以前是我替他頂罪,現在他還想讓我替他擦屁股?
“娘,你說笑了。” 我聲音很平,
“我就是個管書的八品女官,管的是宮裡的典籍,手伸不到順天府去。這忙我幫不了。”
母親一下子不哭了:
“你說什麼?蘇令微,你哥要是坐牢了,蘇家臉都丟盡了,你臉上好看?”
“蘇家的臉,從來都是你們自己丟的。”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
“當年他燒了先生的書齋,我替他捱了三十戒尺;他砸了御賜青花鼎,我替他捱了三十杖責。這一次,他自己闖的禍,自己擔著。”
“你!” 母親氣得發抖,指著我鼻子罵,
“你個白眼狼!我白養你十八年!你現在出息了就不管家裡了?我告訴你,你姓蘇!你身上流著蘇家的血!”
“我姓蘇,但我的前程是我自己掙來的,跟你們沒有關係。”
我往後退了一步,“以後蘇家的事,別來找我,我沒空,也不想管。”
說完我轉身就走,任憑她在身後怎麼哭罵,都沒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