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自渡見月明_第三章 回到客棧
第三章
回到客棧,她反手就甩上了門,一巴掌扇到我臉上。
我偏著頭,耳朵嗡嗡作響,嘴角都泛起淡淡的腥甜。
可我還是撐著站直身子,啞著嗓子開口:
“我沒有抄襲,那些詩從頭到尾都是我自己寫的。”
母親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事到如今你還敢嘴硬!小小年紀心思這麼歹毒,為了嫉妒你姐姐,連蘇家的臉面都敢不顧!”
“給我跪下!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敢在這種場合給我捅婁子!今晚就跪在這反省,想不通就別起來!”
我從天黑跪到天亮。
沒有人來叫我起身,也沒有人送飯。
天矇矇亮,房門開了。
母親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瞥我一眼:
“想明白了?”
我啞著嗓子:“想明白了。”
她滿意地頷首:“明白就好,收拾東西,晌午上路。”
我扶著桌角站起來,雙腿麻得不像自己的。
車隊重新上路,我依舊被塞在隊尾那輛雜役車裡。
行至午後,車隊鑽進了一片偏僻的山林隘口。
忽然前頭一聲呼哨,十幾個蒙面山匪提著刀從林子裡竄出來,攔在路中央。
護衛隊瞬間亂了陣,呼啦啦全往前頭湧,團團護住大哥,兩位姐姐的軒車,拔刀跟山匪對峙。
父親翻身下車,一個箭步衝到大哥馬前,張開雙臂將人死死擋在身後。母親也撲進中間的軒車,一左一右把兩位姐姐摟進懷裡,聲音都在抖:“快!護好老爺和公子小姐們!”
沒人回頭看一眼隊尾的雜役車,更沒人想起車上還有個我。
兩個山匪幾步跳上我的車尾,一腳踹開車門,伸手就往行李堆裡亂翻。我下意識把木匣子往身後藏,這裡面放了我的文書,不能被他們擄走。
卻被領頭的山匪一眼瞥見。
他伸手就來搶,我死死攥住不肯放。
爭執間,我的額頭重重磕在車幫的硬木上。
溫熱的血瞬間順著眉骨流下來,糊住了半邊眼睛。
遠處的蘇承遠見我拼了命護著匣子,當即認定裡頭藏了豐厚私財:
“蘇令微!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護著你的私產!快把匣子交出來,拿財物消災,保全全家安危!”
母親也緊跟著喊道:
“令微你快交出來!人命關天的事,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別因為你一個人,害了你哥哥姐姐!”
我額頭上的血往下滴,他們自己的馬車上鎖著整箱整箱的金銀細軟,卻要我交出這僅有的一點東西。
我咬著牙,當著山匪的面慢慢開啟匣子外層。
裡頭沒有金銀,只有些缺了角的銀簪、斷了線的珠花、半塊用剩的舊墨、幾本翻卷了邊的舊書。
全是這些年兄姐挑剩丟棄,我悄悄撿回來的零碎。
山匪低頭掃了一眼,啐了一口:
“窮酸樣,就這點破爛也值得玩命護著?”
他一把掃過那些零碎,揣進自己兜裡,又罵了兩句,聽見前頭護衛喊援兵要到了,便帶著人呼啦啦撤進了林子裡。
蘇承遠見山匪走了,嗤笑一聲:
“我當是什麼寶貝,原來就是堆破爛,真是上不得檯面。”
說罷調轉馬頭,再也沒往這邊看一眼。
我慢慢趴回車裡,手死死按在匣子底部的夾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