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自渡見月明_第六章 後背的杖傷還沒好利索
第六章
後背的杖傷還沒好利索,蘇家的車馬就駛進了京城。
我撩著車簾一角往外看,街面寬闊,商鋪林立,紅牆琉璃瓦在太陽底下亮得晃眼。
尚宮局的身家核驗,就在今日。
本來我打算一早尋個買針線的由頭溜出去。
可剛在臨時租的宅子裡落腳沒片刻,母親竟罕見地打發丫鬟送了套新衣裳過來。
她跟著走進來:
“令微,快收拾收拾,你爹帶咱們去永昌侯府赴宴。都是京裡有頭有臉的人家,你也跟著去見見世面。”
自打我記事起,所有宴席、所有應酬,從來都是大哥大姐二姐的事。怎麼到了京城,反倒想起我來了?
還偏偏是在今天。
或許只是臨時的應酬,去去就回,大不了我中途尋個藉口先走,趕去核驗也還來得及。
我垂下眼輕聲應:“聽孃的。”
馬車沒走侯府正門,徑直停在一處深宅的側門。
母親牽著我往裡走,七拐八繞,越走越偏,最後停在一處僻靜的偏院。院子裡冷冷清清,別說宴會的絲竹聲,連個人影都少見。
我隱隱覺得不對。
剛進屋沒片刻,外頭就進來個男人。
面色蠟黃,眼泡浮腫,渾身酒氣混著脂粉味。
他一進門,眼睛就直勾勾釘在我身上。
母親立刻堆起滿臉笑,推了我一把:
“快見過張公子。這就是吏部張侍郎家的嫡次子,以後啊,你就在這府裡好好伺候公子。”
“張家?”
我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想起驛站那晚聽見的對話。
原來不是赴宴,是來賣女兒的。
我竟還傻傻的以為他們至少會等上幾日,沒想到他們這麼迫不及待,剛進京就要把我賣了。
“柳夫人,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小丫頭?”
那男人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
“看著倒是周正,細皮嫩肉的,比我前兩個妾強多了。”
他伸著手就過來摸我的臉,酒氣撲面而來,噁心得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猛地往後一躲,他的指尖擦過我的衣袖,空撈了一把。
“喲,還挺烈?” 他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放肆了,“烈點好,夠味兒,爺喜歡。”
“令微!你躲什麼!” 母親上來就抓我胳膊,用力把我往男人跟前推,
“女孩子家害羞什麼?張公子是你未來的夫婿,摸摸怎麼了?能嫁給張公子,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她的手正好按在我後背的杖傷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
我猛地一甩胳膊,狠狠掙開她的手,往後退了一大步,帶翻了旁邊的茶几。
茶壺茶碗 “嘩啦” 一聲摔在地上,碎瓷片濺得滿地都是。
“反了你了!” 母親又氣又急,衝著外頭喊,“都愣著幹什麼?還不……”
“別過來!” 我彎腰抄起一塊鋒利的碎瓷片,橫在自己脖子前。
我盯著他們,聲音都在抖,卻咬著牙不放:“誰敢過來,我就死在這。到時候人財兩空,我看你們怎麼跟張家交代!”
母親果然慌了,往前伸著手又不敢動。
我趁著他們都愣神的功夫,猛地轉身,掀開門簾就往外衝。
院子裡曲裡拐彎的,我憑著記憶往側門跑,後頭母親尖叫著喊 “攔住她”,僕人的腳步聲咚咚地追在身後。
我拐了好幾個彎,撞開側門一頭扎進巷子裡,辨了辨方向,拼了命往尚宮局的核驗署跑。
後背的杖傷早就崩開了,血浸透了中衣,黏糊糊地貼在背上,疼得鑽心。
可我不敢停,也不能停。
等我喘著粗氣衝到核驗署門口時,太陽已經偏西,正好趕上今日核驗的最末一班。
我扶著門框站穩,從懷裡掏出文書,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