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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夢貘一族,以吞食夢境為生。
幼崽第一次入夢時,要進入父母的夢境,由長老判定天賦。
兄長吞下父親的升官夢,被判定能為家族帶來權勢。
妹妹吞下母親的富貴夢,被判定一生福運深厚。
而我進入母親夢中,卻從她腹中拖出一隻血淋淋的怪物。
長老臉色驟變:
“此女只見災厄,她夢見誰,誰便會遭遇不幸。”
從此,兄妹承歡膝下,我卻被鎖進地窖,替全族吞食噩夢。
我夢見兄長墜馬,父親怪我咒他殘廢。
我夢見妹妹被挖走內丹,母親罵我嫉妒她的好姻緣。
可我仍一次次示警,總以為再救他們一次,母親便會相信我不是災星。
直到父親五十大壽那晚,我夢見巨獸吞沒整座家宅。
我掙斷鎖鏈,滿身是血地爬到宴席前示警。
可父親怕我驚擾賓客,哥哥嫌我毀了壽宴,妹妹哭著說我見不得全家團圓。
長老說,只要剖出我的內丹,便能鎮住災禍。
母親抱住掙扎的我,哭著讓我再忍一次。
我當真沒有再反抗。
因為直到那一刻,我還在等她選擇我。
可她只是捂住了妹妹的眼睛。
我被扔回地窖,在巨獸的嘶吼聲中流盡了血。
再睜眼,我回到了壽宴前七日。
······
長老說我厄運纏身時,我沒有像上一世那樣哭著辯解。
我只是從地上爬起來,擦掉額角的血。
“既然我會給家裡帶來災禍,那就讓我走吧。”
夢臺四周忽然安靜下來。
父親第一個皺起眉。
大概誰也沒想到,我會主動提出離開。
“你能去哪兒?”
“巡夢司正在招收夢師。”
我抬頭看向父親。
“我想去那裡。”
巡夢司直屬王庭,掌管天下夢兆。
山洪、瘟疫、兵亂,凡是在夢中顯露徵兆的災禍,都歸他們查驗。
能夠進入那裡的人,無一不是各族中天賦出眾的夢師。
上一世,我替家人吞了十七年噩夢。
他們卻只記得我不祥。
這一次,我想替自己爭一條路。
父親卻皺緊了眉。
“巡夢司只收能辨災、解夢之人。”
“你連自己的夢兆都解釋不清,去了只會讓人知道,白家養出了一個災女。”
我早知道他不會信我。
可聽見“災女”兩個字,心口還是像被針輕輕刺了一下。
我沒有再解釋,只低聲道:
“那我自己去問。”
“若巡夢司也認定我是災星,我便離開白家,再也不回來。”
父親沉默片刻,沒有挽留。
“既然執意要走,便等壽宴之後。”
“免得外人以為白家容不下自己的女兒。”
他說得平靜。
彷彿我留下還是離開,唯一重要的,都是白家的臉面。
我低頭應了一聲,轉身走下夢臺。
剛走兩步,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誰準你走了?”
我回過頭。
母親眼圈通紅,死死攥著我。
“你是我生的。”
“就算真是什麼厄運之體,也輪不到別人趕你。”
父親不贊同地看著她。
“留下她,萬一傷到阿珩和阿瑤怎麼辦?”
“她也是我的孩子!”
母親第一次當著族人的面頂撞父親。
她把我拉到身後,像是真的想護住我。
“她剛從我的夢裡出來,額頭還流著血。”
“你們連傷都不替她看,便急著趕她走。”
“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那一瞬間,我幾乎忘了自己已經死過一次。
上一世的母親總讓我忍,讓我讓。
可這一世,我才說要走,她便紅著眼睛把我留下。
或許她真的愛我。
只是上一世的我太聽話,從未讓她意識到,我也會離開。
“阿寧。”
母親蹲下來,握住我的雙手。
“別走,好不好?”
“娘會保護你。”
我望著她。
“那我不用去地窖嗎?”
她神色微僵。
長老立刻道:
“她的夢裡帶著災氣,絕不能與家人同住。”
母親沉默片刻,咬牙道:
“那便讓她住西院。”
“那裡離主院遠,不會礙著任何人。”
她又看向我,急急補了一句:
“西院有窗,也有陽光。”
“等過幾日,你父親壽宴結束,娘再陪你去巡夢司問清楚。”
我本想說,不必了。
可她的手很暖。
是上一世臨死之前,我都捨不得放開的溫度。
我最終還是點了頭。
“好。”
“我等到父親壽宴結束。”
七日。
這是我留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
也是我留給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