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十七年,才知娘親愛我只是一場夢_第2章 2西院確實有窗
2
西院確實有窗。
只是門外掛了三串辟邪鈴,窗框上貼滿鎮災符。
下人送東西進來時不敢看我,將飯菜放下便匆匆離開。
母親大概也覺得這樣不好。
當晚,她親自端來一碗雞蛋羹,把門外的鈴鐺摘下兩串。
還剩下一串。
“是長老一定要掛。”
她向我解釋:
“你父親壽宴將近,娘不能為了這種小事和他鬧得太僵。”
我看著那串輕輕晃動的銅鈴。
原來我是不是災星,只是一件小事。
可我仍舊接過了蛋羹。
至少母親願意摘下兩串。
上一世的我,連這樣一點偏愛都沒有得到過。
“娘,壽宴之後,你真的會送我去巡夢司嗎?”
“當然。”
她替我把碎髮別到耳後。
“可那裡都是陌生人。你若去了,受欺負怎麼辦?”
“我可以照顧自己。”
“你從未離開過家,哪知道外面有多難?”
母親嘆了口氣。
“先不說這些。等壽宴結束,娘陪你去看看。”
她說的是“去看看”,不是“送我過去”。
可我沒有追問。
第二日,我還是托出門買藥的侍女,替我送出了一封自薦信。
重活一次,我不能再把所有希望,都壓在母親的一句話上。
信送走不久,妹妹白瑤便哭著來了西院。
“二姐,我又夢見那把刀了。”
她撲進母親懷裡,渾身發抖。
“它一直在挖我的內丹。”
母親摟著她哄了許久,隨後抬起頭看我。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我不吞噩夢。”
這是我重生後,第一次直接拒絕。
白瑤的哭聲一頓。
母親也有些意外。
“阿寧,娘沒有逼你。”
“那便讓她回去。”
我放下勺子。
“等夢醒了,自然就不疼了。”
白瑤臉色更白。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
“我也怕過。”
上一世第一次替哥哥吞夢時,我疼得一夜沒睡。
我哭著喊娘。
可那時母親守在發熱的妹妹床邊,直到第二日下午才想起我。
後來這種事多了,我便不再喊了。
大概因為我不喊,他們便覺得我從來不會害怕。
母親輕聲勸我:
“阿瑤從小沒受過這種罪。”
“你是姐姐,多少擔待一些。”
“所以,因為我受得多,便活該繼續受?”
母親被問住了。
她看著我,眼裡漸漸浮起一絲無措。
“娘不知道吞夢會這麼疼。”
“你們從來沒有問過。”
屋裡安靜了很久。
白瑤抓著母親的衣袖,眼淚一顆顆往下掉,卻難得沒有再催促我。
母親替她擦掉眼淚,終於站起身。
“那便算了。”
“娘再想別的辦法。”
她抱起白瑤,轉身往外走。
我原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
可就在房門即將合上時,白瑤忽然在她懷裡抽搐起來,指甲死死摳進她的肩膀。
“娘,刀......”
母親慌了。
她跪下來抱緊妹妹,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阿瑤,醒醒。”
“你看看娘,別睡過去。”
白瑤已經聽不見了。
她蜷縮著捂住腹部,嘴角很快溢位血,嘴裡仍不停喊著疼。
母親抱著她,手足無措地看向門外。
她沒有再開口求我。
可那張慘白的臉,忽然讓我想起許多年前。
我第一次被噩夢困住時,也曾哭著喊過娘。
只是那一夜,沒有人回應我。
我站在原地許久,最終還是走了過去。
“把她放下吧。”
母親猛地抬頭。
“阿寧......”
“這是最後一次。”
我替妹妹承受了那場剖丹夢。
醒來時,白瑤已經平靜下來。
而我蜷縮在地上,腹部像被人生生剖開,衣服很快便被冷汗浸透。
母親先把白瑤交給侍女,隨後跪到我身邊,將我抱回床上。
那一夜,她第一次沒有守著妹妹,而是留在了我的房中。
她一夜未睡。
我疼醒幾次,她便替我喂幾次水。
天亮時,她握著我的手說:
“阿寧,娘以後不會再讓你受這種罪。”
我閉上眼睛,淚水隨著眼角滑落。
我明知道承諾是最輕的東西,卻還是在這一夜,記住了她溫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