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十七年,才知娘親愛我只是一場夢_第9章 9冬至之前
9
冬至之前,我再次夢見了那頭巨獸。
它從山後而來,張開黑色的口,吞沒了白家的屋頂。
上一世,我以為那是某種妖獸。
這一次,我沒有急著入夢。
我查了白家附近的地勢,又翻出近十年的雨水記錄。
最後在城外找到了答案。
所謂巨獸,是山洪。
白家背後的山谷中有一座舊堤。
父親為了擴建族田,私自改了水道。
連日大雨後,舊堤已經出現裂縫。
一旦決口,最先被淹沒的便是白家,隨後是山下的兩個村子。
巡夢司立刻下令疏散。
村民相信官府,當日便撤往高地。
白家卻不肯走。
長老說白家有祖先庇護,災女的夢不可信。
父親剛被放回家中,也不願當眾承認,是我的夢兆救了他們。
直到堤壩裂開的聲音從山上傳來,他才慌忙帶人逃命。
白家的百年宅院被洪水沖垮。
沒有人死。
因為巡夢司提前派人在附近守著。
哥哥揹著長老,白瑤扶著母親,父親最後一個從水中被救出來。
他們站在高地上,看著白家一點點消失。
母親在人群中找到了我。
我正和同僚核對村民人數。
她跌跌撞撞跑過來。
“阿寧。”
“你又救了我們。”
我沒有回頭。
“不是救你們。”
“山下還有六百二十一名百姓。”
母親僵在原地。
白珩走到她身邊,低聲道:
“娘,別逼她了。”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讓我擔待,沒有勸我回家。
他隔著幾步向我行了一禮。
“多謝白司夢示警。”
白瑤也跟著低下頭。
父親站得最遠。
一夜之間,他失去了宅院、族長之位,也失去了最看重的名聲。
他看了我很久,最終只說:
“以前是我錯了。”
我以為自己會覺得痛快。
可真正聽到這句話時,心裡卻十分平靜。
我曾經拼命想證明自己不是災星。
想等他們後悔,想讓他們看見我的價值。
如今他們終於看見了。
我卻已經不需要了。
洪水退去後,白家人被安置在城南的小院。
父親靠替人抄寫文書謀生。
哥哥的手臂落下舊傷,再也不能騎快馬。
白瑤退了婚,開始自己學習解夢,不再依靠旁人替她承受噩夢。
母親每天都會在院門外坐一會兒。
她給我做過衣服,送過吃食,也寫過許多信。
我一件都沒有收。
同僚問我,會不會有一天原諒她。
我想了很久。
“不會。”
“我可以不再恨她。”
“但我不會回去。”
那不是報復。
只是從今以後,我不願再用自己的痛苦,成全任何人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