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十七年,才知娘親愛我只是一場夢_第10章 10三年後
10
三年後,我升任巡夢司副使。
青屏山下建起了一座新的學堂。
那裡專門收留能看見災兆,卻被家族視為不祥的孩子。
開學那日,我親自去了。
孩子們站在院中,緊張地看著我。
其中一個小姑娘躲在柱子後面,不肯出來。
教習低聲告訴我:
“她夢見過母親病逝。”
“家裡人說是她帶來了厄運,把她趕了出來。”
我在她面前蹲下。
“後來呢?”
“母親真的病了。”
她紅著眼睛。
“所以是我害的嗎?”
“不是。”
我把巡夢司的學牌放進她手中。
“你只是比別人更早看見。”
“看見災禍的人,不是災禍本身。”
她怔怔望著我。
這是十七年前,我最想聽見的一句話。
可那時沒有人告訴我。
如今,我可以告訴更多人。
學堂落成後,母親來過一次。
她站在遠處,沒有上前。
這些年她老了許多,鬢邊已經生出白髮。
白瑤陪在她身邊。
她如今在醫館替人記錄夢症,雖然做不了夢師,卻能安撫被噩夢驚醒的孩子。
白珩偶爾替巡夢司送文書。
每次見到我,他都只按規矩行禮。
父親再沒來過。
聽說他在洪災後大病一場。
清醒時總會反覆念著壽宴那日的話。
他說,如果當初沒有讓我等到壽宴之後,如果他親自送我去巡夢司,一切是否會不同。
不會。
因為真正讓我絕望的,從來不只是最後那七日。
是此前的每一天。
是他們明知我會疼,仍舊一次次把我推入噩夢。
是他們享受著我的犧牲,又嫌棄我不祥。
那些事不會因為一句後悔便消失。
春日裡,王庭下令,讓我負責南境的夢災巡查。
出發那日,巡夢司的同僚在城門外等我。
有人替我牽馬,有人往車裡塞了新做的糕點,還有人抱怨我此行太久,回來後必須請大家喝酒。
我笑著一一答應。
母親站在道路盡頭。
她沒有攔我,只遠遠喚了一聲:
“阿寧。”
我停下腳步。
她眼中含著淚,卻沒有再說回家。
“路上小心。”
我點了點頭。
“保重。”
這是我能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馬車駛出城門,春風吹起車簾。
遠處山色明亮,道路一直延伸到天邊。
我曾以為,家是無論多疼都不能離開的地方。
後來才明白。
真正的家,不會用鎖鏈留住我,不會要我一次次忍耐,也不會因為我看見災禍,便把我當成災禍。
這一世,我沒有再等任何人選擇我。
我先選擇了自己。
而屬於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