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空候，一別無歸期_第十二章 沈渡再次北上時

第十二章

沈渡再次北上時，已經是初秋。

大漠的風從草原上刮過來，帶著牛羊和乾草的味道。

他走在官道上，身邊是南來北往的客商，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走到邊境時，聽見茶館裡有人議論。

“聽說大漠王妃懷孕了。”

沈渡腳步一頓。

“聽說大漠王高興壞了，連著擺了三天宴席。王妃也硬氣，懷了身子還騎馬，攔都攔不住。”

“你可別瞎說，那是人家的規矩。大漠的女人懷了娃照樣幹活，不講究那些。”

沈渡站在茶館門口，眼底滿是震驚。

懷孕。

崔菀懷孕了。

他不由地想起五年前，他還許過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那時候他窮，連像樣的聘禮都湊不出來，只有一顆真心。

他把那顆真心捧到她面前，她接了，信了，等了五年。

可如今她的孩子要降生在大漠的風沙裡了。

而這一切，卻是他自己自作自受。

沈渡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他沒有進茶館，轉身往回走。

那天晚上他在路邊的破廟裡過夜，沈渡靠在供桌底下，睜著眼到天亮。

天亮以後，他又回到了邊境。

這一次他沒有找崔菀，而是去找了拓跋烈。

拓跋烈在帳中見他的時候，手裡還在擦一把彎刀。

看見沈渡，他挑了挑眉。

“沈大人？還沒死呢？”

“大王。”

沈渡跪下去，

“我有一事相求。”

拓跋烈放下刀，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說。”

“請大王讓我留在大漠。”

沈渡低著頭，

“我什麼都能幹。餵馬、劈柴、打掃馬廄、抄寫文書。只要給我一口飯吃，讓我留在離她近一點的地方。”

拓跋烈笑了一聲。

“你圖什麼？”

“我不圖什麼。”

沈渡的喉結滾了一下，

“我就想看著她好好活著。”

拓跋烈看了他很久，最後揮了揮手。

“行。馬廄缺個喂料的，你去吧。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敢靠近王妃的營帳半步，我把你另一條腿也打折。”

沈渡叩頭謝道。

“謝大王。”

馬廄的活不好乾。

沈渡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拌草料，手上全是皴裂的口子。

大漠的冬天來得早，他在馬廄裡縮著睡覺，醒來時手腳都被凍得沒知覺。

但他每天都幹。

因為他每天早上拌草料的時候，能看見我的營帳。

那頂白色的大帳立在營地的正中央，帳頂的旗子在風裡飄。

有一天下雪，沈渡在雪地裡掃馬糞。

掃到一半，遠遠看見一匹棗紅馬從營帳那邊跑出來，馬上坐著的人裹著厚厚的貂裘，肚子微微隆起。

是崔菀。

她騎馬經過馬廄外面的時候勒了一下韁繩，馬停了下來。

沈渡握著掃帚的手攥緊又鬆開。他低著頭，不敢看她。

馬蹄在他面前踩了兩下雪，然後調了個頭，踏踏踏地跑遠了。

沈渡抬起頭，看著那匹棗紅馬的背影消失在風雪裡。

他蹲下去，繼續掃馬糞。

那天晚上，他蹲在馬廄裡吃飯，手裡捧著粗陶碗，碗裡是菜葉子煮的稀糊。

他扒了兩口，忽然哭了。

沒有聲音，只是眼淚掉進碗裡。

他想起崔菀坐在崔府後院的鞦韆上，笑著對他說：

“沈渡，你可要早點回來娶我。”

他說好。

可現在，早已經物是人非了。

而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