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空候,一別無歸期_第十一章 臨行前

五年空候,一別無歸期發布時間:2026-09-07作者:番茄炒蛋

第十一章

臨行前,沈渡回頭看了最後一眼,王帳的方向。

他被人像丟包袱一樣扔在邊境驛站。

驛站的老吏看他面生,又見他一身破爛,差點把他當流民趕出去。

直到他報出名字,那老吏才瞪大了眼。

“狀元郎?您怎麼……”

“不用管。”

沈渡靠著牆坐下,

“給我一碗水。”

老吏端了水來,還送了半塊幹餅。

沈渡接過,咬了一口,像嚼沙子。

驛站裡來來往往的人多,訊息傳得快。

第二天就有商隊的人在牆根底下議論。

“聽說了嗎?長公主被聖上下旨禁足了,說是跟大漠的和親嫁妝有關。”

“那嫁妝不是送親使貪的麼?怎麼連公主也牽扯上了?”

“你傻啊,送親使是誰的人?狀元郎沈渡,那是長公主門下的人。聖上這是殺雞儆猴。”

沈渡坐在角落裡,捧著那碗水,聽見長公主三個字時,手不自覺地收緊。

禁足。

他以為長公主至少能保他一條活路,結果她連自己都保不住。

他想笑,嘴角扯了一下,扯到傷口,疼得吸了口涼氣。

第二天,驛站又來了一撥人,是京城的官差。

他們拿著公文,在驛站牆上貼了一張告示:

前狀元沈渡,侵吞和親嫁妝,貶為庶人,追繳贓物,限三月內歸還全部剋扣物資,否則以律追責。

沈渡看了一眼告示,低下頭。

那顆東海明珠,他已經給了大漠的侍從。

而綢緞、被褥、金器,全都散在了大漠的風沙裡。

他拿什麼還?

從驛站出來,沈渡沒有回京城。

他沒有臉回去。

一個被貶為庶人的前狀元,回去除了被人戳脊梁骨,還能幹什麼?

他往南走,一路走一路打聽崔家。

途中,沈渡走到腿軟時,會在路邊一棵歪脖子樹下歇腳。

他靠在樹幹上,閉上眼,腦子裡全是崔菀的樣子。

她坐在崔府後院那個鞦韆上,手裡捧著他的信,笑得眉眼彎彎。

她站在雪地裡,搓著手等他下朝,見他出來就往他懷裡塞一個暖爐。

她隔著團扇看著他,眼淚從扇子後面滾下來。

他每想起一件事,胸口就疼一下。

後來他索性不想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繼續往南走。

沈渡聽說江南有個崔氏的遠房旁支,或許能找到線索。

沈渡

他走了整整兩個月。

從大漠到江南,三千多里路,他靠兩條腿走完。

腳底磨爛了又結痂,結痂了又磨爛。

身上那件官服早就換成了粗布短打,跟路上討飯的流民沒兩樣。

到蘇州那天,他站在城門口,看著青石板路和兩邊的白牆黛瓦,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他找到崔氏旁支的宅子。門房看他的樣子,連門都沒讓他進。

“崔家嫡系?早就沒了。老將軍辭官歸隱,全族遷走,去哪兒沒人知道。您請回吧。”

沈渡站在門外,看著門上的銅環,那些銅環擦得鋥亮。

他想,崔菀小時候是不是也來過這裡?

她有沒有伸手摸過這扇門?

門房看他杵著不走,又補了一句:

“您要是真找崔家人,朝北邊走,去大漠問問。聽說老將軍有個舊部在北邊地軍隊駐守,或許知道下落。”

沈渡張了張嘴,喉嚨裡乾澀得發不出聲。

大漠。

他剛從大漠過來。

他站在蘇州的春風裡,忽然笑出了聲。

沈渡蹲在崔家旁支的門檻外,把臉埋進膝蓋裡。

路過的行人看了他一眼,便繞開走遠。

沒有人認識他。

沒有人知道這個蜷在別人家門口的乞丐,

曾經是連中三元、滿城姑娘扔帕子的狀元郎。

沈渡蹲了很久。

直到天黑下來,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膝蓋,轉身往北走繼續走。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