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空候,一別無歸期_第一章 崔氏嫁女有個規矩
第一章
崔氏嫁女有個規矩,大婚需行卻扇禮,新郎作詩到賓客滿意方可移扇出門。
京城人人皆知狀元郎沈渡對我痴心一片,可這樁婚事我等了五年。
第一次,他為替長公主捉兔子誤了吉時,
第二次,他為長公主作賦賀壽,又誤了吉時,
這次他準時到了,卻是被同僚架進喜堂的。
十米外的賓客都能聞到他身上嗆人的酒氣,
當著眾人的面,這位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只作出幾十首連六歲小兒都嘲笑不止的廢詩。
父親氣得面色鐵青,吉時再度被延誤。
沈渡卻理直氣壯,
“長公主今日設宴,若無人陪她盡興,便要將身邊小倌收作面首。”
“阿菀,你也是女子,該知道由著她任性會毀了她名節。”
他的同僚笑著打圓場:
“嫂子寬心,沈兄雖屢次誤了婚期,可三次聘禮一次比一次重,從未收回。”
“你放心,下次沈兄的聘禮定從城南排到城北來補償你。”
我隔著團扇,看著沈渡袖口上沾著的胭脂痕,笑出了眼淚。
沒有下次了。
因為三日後,我就要去和親了。
……
團扇很重,上面綴滿了珍珠和紅寶石,舉得我手生疼。
可再重,也重不過我這五年的荒唐。
我抬起手,當著滿堂賓客的面,緩緩移開了那柄團扇。
沈渡正醉眼朦朧地看著我。
見我露臉,他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笑,伸手便要來牽我:
“阿菀,移了扇,你便是我沈家的人了。”
我嫌惡地側身避開,像避開什麼髒東西一樣。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
我拖著繁複的嫁衣,直挺挺地跪在了父親面前。
“爹,這婚不結了。”
我強忍著眼淚,哽咽道:
“女兒不嫁了。”
沈渡的笑僵在臉上,酒意瞬間醒了一半。
他皺起眉,語氣裡透著幾分不耐煩的縱容:
“阿菀,你別拿婚事賭氣。長公主那邊今日確實離不開人,我這不是緊趕慢趕回來了嗎?”
“雖說詩作得倉促了些,但心意到了就行,你何必當眾鬧脾氣?”
鬧脾氣?
五年前,他還是個窮書生,在雪地裡跪了三天三夜,只為求我爹給他一個入仕的機會,
以此能配得上我。
三年前,他連中三元,春風得意馬蹄疾,
卻在成親當天為了長公主的一隻兔子,讓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今天,他滿身酒氣,袖口還帶著長公主的口脂印,卻反過來指責我鬧脾氣。
想到這,我苦笑一聲。
我抬手擦乾眼淚,強忍著翻湧的情緒:
“沈大人,這不是鬧脾氣。崔氏女,不嫁無信之徒,不入無義之門。”
沈渡臉色一沉,朝我斥責道:
“你瞎說什麼呢!”
我站起身,沒有理會他的憤怒,轉頭對身後的侍女吩咐道:
“把這滿屋子的紅綢都扯了,酒席也撤了。今日崔家無喜,只有晦氣。”
“崔菀!”
沈渡拔高了音量,大步上前拽住我的手腕
“凡事都要有個度,莫要再無理取鬧。”
“你今日若踏出這大門,以後即便你心生悔意,我也難再如今日這般體恤你的體面。你該知道,我沈家的門,不是想走便走,想回便能回的。”
我看著他那張曾經讓我魂牽夢縈的臉,只覺得陌生得可怕。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
仔細地擦拭著被他碰過的地方,然後隨手丟進火盆裡。
火光頓時吞噬了那塊潔白的絲帕。
“沈大人,臣女多謝您不娶之恩。”
我頭也不回地走入後院,身後是沈渡呼喊聲和賓客們竊竊私語的嘈雜。
那道厚重的朱漆大門在我身後緩緩合上,
也將我五年的痴心徹底關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