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空候,一別無歸期_第十六章 孩子滿月那天
第十六章
孩子滿月那天,大漠營地裡擺了流水席。
拓跋烈高興得像個傻子,抱著兒子從東帳走到西帳,逢人就說:
“看,這是我兒子!”
我靠在榻上,看著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忍不住笑。
“你消停會兒,孩子要睡了。”
“他自己不睡。”
拓跋烈低頭看了一眼襁褓裡睜著圓眼的小東西,
“你看他,精神著呢,跟你一樣。”
孩子滿月過後,我開始恢復騎馬。
拓跋烈一開始不同意,說我身子還沒養好。
我說我在大漠待了一年多,再不騎馬骨頭要生鏽了。
他拗不過我,親自挑了匹溫順的母馬,鞍子墊了三層羊絨。
那天我騎馬出了營地,沿著草原往北跑了一段。
跑了一個多時辰,我在一條小河邊勒住馬,翻身下來,讓馬喝水。
河對岸有個人正在彎腰打水。
是沈渡。
我看著他,他瘦了很多,兩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突出來。
我看著他,心裡忽然沒什麼波瀾了。
“沈渡,你回京城去吧。”
他猛地抬頭。
“崔家的事我爹不怪你。你在京城好好找份營生,別在這裡耗著了。大漠的風沙你受不住。”
“我不走。”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沒指望你能原諒我。我就想看著你過得好,哪天你要是不想要我在這了,你讓人跟我說一聲,我自己走。”
他提著水桶,轉身往營地的方向走。
河邊的風把他的影子照得很遠的。
我盯著看了會,騎上馬,調了個頭,往營地的反方向跑。
跑出去很遠才勒住韁繩,我坐在馬背上,看著一望無際的草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從前我連他遲到一個時辰都要哭。
現在他在大漠的馬廄裡餵馬,我在草原上跑馬,
隔著一條河說幾句話,誰也不難受了。
原來真正的放下,是這樣的。
不恨,不怨,也不在意。
我往營地的方向跑回去。
兒子還在等我餵奶,拓跋烈大概又在帳裡抱著他轉圈。
回營時天色已經暗下來。
王帳門口亮著燈,拓跋烈聽見馬蹄聲掀簾出來。
“去哪兒了?”
“騎馬。”
我翻身下來,他伸手扶了我一把。
“你兒子哭了兩回,非要你。”
“那你呢?”
拓跋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也想你。”
我被他拽進帳裡,簾子落下來,把外面的風聲隔斷了。
小床上,兒子正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拳頭,看見我就咧開沒牙的嘴笑。
我把他抱起來,他小小的身子貼在我胸口,暖烘烘的。
拓跋烈在旁邊坐下,伸手攬住我的肩膀。
“以後別去河邊了。”
他說。
我偏頭看他:“你看見了?”
“我什麼都知道。”
他把下巴擱在我頭頂上,“但我信你。”
我靠進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一聲一聲的,沉穩有力。
外面的風還在刮,但我已經不冷了。
開春以後,大漠草原上的積雪開始融化。
河水漲起來,草從泥裡鑽出嫩綠的芽尖。
營地裡的人開始準備轉場,往水草更豐茂的地方遷移。
拓跋烈忙得腳不沾地,每天早出晚歸,不是在清點牲畜就是在調配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