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空候,一別無歸期_第十六章 孩子滿月那天

五年空候,一別無歸期發布時間:2026-09-07作者:番茄炒蛋

第十六章

孩子滿月那天,大漠營地裡擺了流水席。

拓跋烈高興得像個傻子,抱著兒子從東帳走到西帳,逢人就說:

“看,這是我兒子!”

我靠在榻上,看著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忍不住笑。

“你消停會兒,孩子要睡了。”

“他自己不睡。”

拓跋烈低頭看了一眼襁褓裡睜著圓眼的小東西,

“你看他,精神著呢,跟你一樣。”

孩子滿月過後,我開始恢復騎馬。

拓跋烈一開始不同意,說我身子還沒養好。

我說我在大漠待了一年多,再不騎馬骨頭要生鏽了。

他拗不過我,親自挑了匹溫順的母馬,鞍子墊了三層羊絨。

那天我騎馬出了營地,沿著草原往北跑了一段。

跑了一個多時辰,我在一條小河邊勒住馬,翻身下來,讓馬喝水。

河對岸有個人正在彎腰打水。

是沈渡。

我看著他,他瘦了很多,兩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突出來。

我看著他,心裡忽然沒什麼波瀾了。

“沈渡,你回京城去吧。”

他猛地抬頭。

“崔家的事我爹不怪你。你在京城好好找份營生,別在這裡耗著了。大漠的風沙你受不住。”

“我不走。”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沒指望你能原諒我。我就想看著你過得好,哪天你要是不想要我在這了,你讓人跟我說一聲,我自己走。”

他提著水桶,轉身往營地的方向走。

河邊的風把他的影子照得很遠的。

我盯著看了會,騎上馬,調了個頭,往營地的反方向跑。

跑出去很遠才勒住韁繩,我坐在馬背上,看著一望無際的草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從前我連他遲到一個時辰都要哭。

現在他在大漠的馬廄裡餵馬,我在草原上跑馬,

隔著一條河說幾句話,誰也不難受了。

原來真正的放下,是這樣的。

不恨,不怨,也不在意。

我往營地的方向跑回去。

兒子還在等我餵奶,拓跋烈大概又在帳裡抱著他轉圈。

回營時天色已經暗下來。

王帳門口亮著燈,拓跋烈聽見馬蹄聲掀簾出來。

“去哪兒了?”

“騎馬。”

我翻身下來,他伸手扶了我一把。

“你兒子哭了兩回,非要你。”

“那你呢?”

拓跋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也想你。”

我被他拽進帳裡,簾子落下來,把外面的風聲隔斷了。

小床上,兒子正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拳頭,看見我就咧開沒牙的嘴笑。

我把他抱起來,他小小的身子貼在我胸口,暖烘烘的。

拓跋烈在旁邊坐下,伸手攬住我的肩膀。

“以後別去河邊了。”

他說。

我偏頭看他:“你看見了?”

“我什麼都知道。”

他把下巴擱在我頭頂上,“但我信你。”

我靠進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一聲一聲的,沉穩有力。

外面的風還在刮,但我已經不冷了。

開春以後,大漠草原上的積雪開始融化。

河水漲起來,草從泥裡鑽出嫩綠的芽尖。

營地裡的人開始準備轉場,往水草更豐茂的地方遷移。

拓跋烈忙得腳不沾地,每天早出晚歸,不是在清點牲畜就是在調配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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