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姑娘,我先走了_第 11 章 媽
第 11 章
“媽,你真的要在法庭上跟爸撕破臉嗎?”
調解那天,女兒堵在法院門口,眼圈紅紅的。
“不是撕破臉,是把話說清楚。”
“你說清楚了又怎樣?鄰居親戚全都知道了,你讓我們的臉往哪兒擱?”
“你爸買金項鍊送保姆的時候,想過你們的臉嗎?”
女兒嘴唇抖了一下,眼淚掉下來。
“那也是你不好,你要是多上點心,爸能跟個外人親?”
我看著她。
這個我生的、我養的、我一口飯一口飯喂大的女兒,站在法院門口,用手指戳著我的胸口。
我沒有接她的手,只是繞過她,走了進去。
調解室不大,一張長桌,兩邊對坐。
老陳拄著拐,兒子攙著他坐下。
對面是我,和我的律師。
調解員翻開卷宗。
“雙方是否同意離婚?”
老陳看了我一眼。
“她同意,我不同意。”
調解員轉向我。
“柳女士呢?”
“同意。”
“雙方意見不一致,請陳述各自理由。”
我的律師開啟資料夾,把保險變更申請、金項鍊收據、家庭群截圖和銀行流水一一擺出來。
老陳的律師皺了下眉。
兒子湊過去看了兩眼,臉色變了。
“媽,這些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你爸的抽屜。”
“你翻爸的東西?”
“那個抽屜三十二年來都是我在整理。”
調解員翻看材料,停在金項鍊收據那頁。
“陳先生,這條金項鍊是用夫妻共同財產購買的?”
老陳臉色鐵青。
“就是一個心意,她照顧我那麼久......”
“您是指保姆溫女士?”
“是。但我沒有別的意思。”
調解員又看了保險變更記錄。
“受益人變更未經配偶知情同意,這一點需要進一步核實。”
兒子忽然拍了下桌子。
“媽,你至於嗎?爸給溫姨買個東西你就鬧到法院來,你這是把家醜外揚。”
調解員看了他一眼。
“請家屬保持安靜。”
我的律師繼續說。
“柳女士婚後全職照顧家庭三十二年,無獨立收入,退休金全額上交家庭賬戶。婚姻期間對方多次將共同財產無償贈予第三方,且未經柳女士同意變更重大保險利益。柳女士主張分割共同財產,並要求返還被不當轉移的資產。”
老陳的律師低聲跟他說了幾句話。
老陳越聽臉越黑。
“她有什麼資格?她這三十二年就知道做飯洗衣服,公司是我退休前攢下的,房子是我名字買的......”
“陳先生,婚姻法規定,全職照顧家庭的一方在離婚時有權獲得經濟補償。”
調解員打斷了他。
老陳看著我,眼神複雜。
像是第一次發現,那個在廚房裡切菜的女人也有牙齒。
“映棠,你真過不下去了?”
“過不下去了。”
“我把項鍊要回來,保險改回你的名字,行不行?”
“不行。”
“你到底要什麼?”
我看著他。
三十二年了,他第一次問我要什麼。
以前他只問小溫要什麼。
問她襪子什麼顏色,問她想聽什麼歌,問她媽媽過生日送什麼好。
“我要這三十二年的工錢。”
他愣住了。
“什麼工錢?”
“你給小溫月薪八千,後來漲到一萬五。她來了八個月,你管她吃住、幫她修房子、替她侄子交學費、送她金項鍊。我幹了三十二年,你給我多少?”
調解室安靜了。
連調解員都沒有立刻說話。
老陳嘴唇哆嗦了一下,柺杖在桌腿上磕了兩聲。
最後說了一句。
“你是我老婆,不是保姆。”
“對。我是你老婆。所以你連保姆的待遇都沒給過我。”
調解沒有達成一致。
調解員記錄在案,建議雙方進入訴訟程式。
走出法院時,陽光很刺眼。
兒子追上來。
“媽,你回去跟爸好好談談,別走法律了,傳出去難聽。”
我沒有停步。
女兒也追上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媽,你讓我怎麼辦?你們離了,逢年過節我去哪兒?”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可以去溫姨家,她會給你做蛋糕。”
女兒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我轉過身,走向公交站。
口袋裡的藍髮卡被我攥出了手溫。
法院門口有一棵玉蘭樹,花期過了,只剩光禿禿的枝幹。
但來年還會開。
所有被剪掉的枝都會重新長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