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姑娘,我先走了_第 9 章 柳映棠女士
第 9 章
“柳映棠女士,保險公司那邊回函了,受益人變更確實沒有經過您的書面同意。”
律師在電話裡的聲音很平穩。
“但對方主張這屬於投保人的自主權利,需要走法律程式確認。”
“多久?”
“快的話三個月。”
“那就走。”
掛了電話,我正在給一條舊棉裙換拉鍊,手裡的線沒斷。
裁縫鋪開了半個月,靠老何和隔壁早點大姐的口碑,活兒慢慢有了。
改褲腿的、補拉鍊的、換盤扣的,不多,但每天都不空。
門口那塊木板我自己刷了漆,寫了四個字:映棠裁衣。
筆畫歪歪的,像小學生寫的字。
但我看著就高興。
下午兩點,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小溫。
她沒穿在老陳身邊時那件圍裙,換了件碎花外套,頭髮也散了下來。
看起來不像保姆了,像一個來找裁縫改衣服的普通女人。
“嫂子。”
“坐吧。”
她坐在縫紉機對面那張小板凳上。
手裡攥著一個信封,沒有馬上遞過來。
“陳哥讓我來的。”
“他腿好了?”
“拄拐能走了。”
“那不錯。”
“他讓我把這個給你。”
信封推過來。
我開啟一看,裡面是一沓現金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還是老陳的字:家裡不能沒你,先拿著花,別鬧了。
一萬塊。
三十二年的婚姻,用一萬塊錢叫我回去。
我把信封推回去。
“不用了。”
小溫沒接。
“嫂子,我說句不該說的話。”
“你說。”
“我打算辭了。”
我放下手裡的活,看著她。
“為什麼?”
“陳哥他......”
她低頭搓了搓手指。
“他分不清了。我是保姆,他越來越不把我當保姆。上禮拜他叫我留在病房陪夜,護工來換班他不讓換,非說只有我在他才能睡著。”
“然後呢?”
“然後你女兒在門口聽見了,進來問他是不是對我有別的意思。他說沒有,就是習慣了。可你女兒看我的眼神變了。”
她頓了頓。
“你兒子昨天給我打電話,說讓我跟陳哥保持距離,不要影響他們家的名聲。”
“我在這個家裡,做什麼都不對了。”
我看著她。
她頭髮上有一根白絲,大概也不年輕了,四十出頭的樣子。
來老陳家之前,她也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
“那條金項鍊,你知道是他買的嗎?”
小溫身子一僵。
“我......後來知道了。他說是替你買的,讓我先收著。”
“你信了?”
她沒回答,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沉默了很久,她開口。
“嫂子,我沒想搶你的位置。但你的位置,你自己也不站了。”
這句話像一把小刀,不深,但準。
我手裡的拉鍊滑脫了,重新穿了一遍才對上齒。
“你說得對。”
“我確實不站了。”
小溫站起來,把信封又推到我這邊。
“錢你拿著吧,是他該給你的。”
“不是他該給我的。是我自己該掙的。”
她看了我一眼,拎著包走出門。
走到槐樹下面時停了一下,回頭說了最後一句。
“嫂子,你這個店挺好的,比在那個家裡好看。”
門簾落下。
縫紉機還在嗡嗡響。
我把信封裡的錢取出來數了一遍,一萬整。
然後放回信封,寫上老陳的名字,封好。
明天讓老何替我送到醫院去。
不是賭氣,是規矩。
他給小溫花的錢我可以起訴追回。
他給我的錢,我不要了。
從今天起,這臺縫紉機上掙的每一分錢,都只有一個名字。
映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