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姑娘，我先走了_第 2 章 嫂子

第 2 章

“嫂子，陳哥的藥我放在床頭了，早上那頓記得空腹吃。”

小溫一大早就換好了衣服，圍裙疊得整整齊齊搭在椅背上。

今天是她的休息日，每月兩天。

老陳從臥室探出半個身子，聲音帶著起床氣。

“小溫，你今天非得回去？”

“我媽生日，陳哥。”

“那你早點回來，我那個湯藥沒人熬，她弄的不是那個味。”

她是我。

站在老陳三步之外的那個她，是他的合法妻子。

小溫拎著包出門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嫂子，陳哥中午想吃餛飩，皮要薄的那種，餡兒裡放一點蝦。”

我點頭。

門關上後，老陳的臉立刻垮了。

“你去買點現成的吧，自己包的她吃不慣。”

“她已經走了。”

“我說的是我。我吃不慣你包的。”

中午，我包了餛飩，皮擀了三遍，比小溫做的還薄。

端進去時，老陳靠在床頭看手機，螢幕上是小溫發來的影片，她媽媽在吹蠟燭。

他頭也沒抬。

“放那兒吧。”

半小時後我去收碗，餛飩只吃了兩個，剩下的都涼了。

他說皮太厚了。

下午，女兒帶著外孫來探望。

小傢伙一進門就找人。

“溫奶奶呢？”

女兒糾正他。

“叫溫姨。”

外孫不聽。

“溫奶奶說今天給我帶巧克力的。”

我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

“奶奶這兒也有。”

外孫看了一眼，搖頭。

“我不要這個，我要溫奶奶的那種，外面有金色紙的。”

女兒把孩子拉過去。

“媽，他小孩不懂事，你別往心裡去。”

我站起來，把糖收回口袋。

“沒事。”

女兒陪老陳坐了一會兒。

老陳精神不太好，說了幾句就閉眼。

女兒出來時把我拉到陽臺上。

“媽，我跟你商量個事。”

“你說。”

“溫姨的休息日能不能改成一天？爸離不開她，每次她一走，爸的情緒就不行。”

“她也有家。”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多加點工資，一個月多給兩千，讓她少休息一天。”

“這個你跟溫姨商量。”

“我已經問了，溫姨說得嫂子點頭。”

她叫我嫂子，不叫媽。

不是。

女兒叫我媽，但她轉述小溫的話時，用的是小溫對我的稱呼。

這個稱呼從小溫嘴裡說出來是分寸，從女兒嘴裡說出來是站隊。

我看著陽臺外面的天，灰濛濛的，像一鍋熬過了頭的粥。

“行，你定。”

女兒笑了。

“媽，你別多想，溫姨就是幹活利索，爸才喜歡使喚她。”

晚上，我一個人做飯。

老陳沒出臥室，說不餓，等小溫回來再吃。

我把飯菜端進去，他看了一眼。

“你做的菜鹽放太多。”

“我嚐了，和平時一樣。”

“你的平時和我的平時不一樣。”

他這句話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後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把手機遞我。”

我把手機遞過去。

他開啟微信，給小溫發語音。

“小溫，你媽生日蛋糕什麼口味的？我讓他們送一個過去。”

小溫秒回。

“陳哥不用了，我媽不愛吃蛋糕。”

“那送什麼？你說，我讓陳嫂去買。”

陳嫂。

不是名字，不是老婆，是一個工種。

我站在床邊，聽他用我的手替小溫的媽媽挑禮物。

聲音比白天精神多了。

挑完禮物，他忽然想起什麼。

“小溫，你明天回來記得帶那個藥膏，我後背又癢了。”

“好，陳哥你讓嫂子先幫你抹一下。”

“算了，她手重，等你回來再說。”

他掛了語音，把手機放在枕頭邊。

我還站在原地。

他像是才注意到。

“你還杵著幹嘛？燈關了吧，我睡了。”

我關了燈。

走到客廳坐下，桌上還擺著晚飯，一筷子沒動。

我夾了一口菜，慢慢嚼。

鹽沒放多，和過去三十二年一樣。

只是吃的人換了一張嘴，標準就變了。

手機震了一下。

家庭群裡，女兒發了一條訊息。

“溫姨明天回來，大家有什麼想吃的提前說。”

兒子秒回。

“溫姨做的紅燒肉。”

老陳也回了一條。

“讓她帶點她們那邊的臘魚。”

我看著滿屏的訊息，像看一份選單，點菜的人和做菜的人都不是我。

最後打了一行字又刪掉。

我本來想說，明天我也可以做。

但想了想，沒人點我的菜。